标题:唐纪·唐纪四十二 内容: 起屠维协洽八月,尽重光作噩五月,凡一年有奇。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下◎ 大历十四年己未,公元七七九年八月,甲辰,以道州司马杨炎为门下侍郎,怀州刺史乔琳为御史大夫,并同平章事。 上方励精求治,不次用人,卜相于崔祐甫,祐甫荐炎器业,上亦素闻其名,故自迁谪中用之。 琳,太原人,性粗率,喜诙谐,无他长,与张涉善,涉称其才可大用,上信涉言而用之;闻者无不骇愕。 代宗之世,吐蕃数遣使求和,而寇盗不息,代宗悉留其使者,前后八辈,有至老死不得归者;俘获其人,皆配江、岭。 上欲以德怀之,乙巳,以随州司马韦伦为太常少卿,使于吐蕃,悉集其俘五百人,各赐袭衣而遣之。 协律郎沈既济上选举议,以为:“选用之法,三科而已:曰德也、才也、劳也。 今选曹皆不及焉;考校之法,皆在书判、簿历、言词、俯仰而已。 夫安行徐言,非德也;丽藻芳翰,非才也;累资积考,非劳也。 执此以求天下之士,固未尽矣。 今人未土著,不可本于乡闾;鉴不独明,不可专于吏部。 臣谨详酌古今,谓五品以上及群司长官,宜令宰臣进叙,吏部、兵部得参议焉。 其六品以下或僚佐之属,许州、府辟用,其牧守、将帅或选用非公,则吏部、兵部得察而举之,罪其私冒。 不慎举者,小加谴黜,大正刑典。 责成授任,谁敢不勉! 夫如是,则贤者不奖而自进,不肖者不抑而自退,众才咸得而官无不治矣。 今选法皆择才于吏部,试职于州郡。 若才职不称,紊乱无任,责于刺史,则曰命官出于吏曹,不敢废也;责于侍郎,则曰量书判、资考而授之,不保其往也;责于令史,则曰按由历、出入而行之,不知其他也。 黎庶徒弊,谁任其咎! 若牧守自用,则罪将焉逃! 必州郡之滥,独换一刺史则革矣。 如吏部之滥,虽更其侍郎无益也。 盖人物浩浩,不可得而知,法使之然,非主司之过。 今诸道节度、都团练、观察、租庸等使,自判官、副将以下,皆使自择,纵其间或有情故,大举其例,十犹七全。 则辟吏之法,已试于今,但未及于州县耳。 利害之理,较然可观。 曏令诸使僚佐尽受于选曹,则安能镇方隅之重,理财赋之殷乎! ”既济,吴人也。 初,衡州刺史曹王皋有治行,湖南观察使辛京杲疾之,陷以法,贬潮州刺史。 时杨炎在道州,知其直,及入相,复擢为衡州刺史。 始,皋之遭诬在治,念太妃老,将惊而戚,出则囚服就辨,入则拥笏垂鱼,即贬于潮,以迁入贺;及是,然后跪谢告实。 皋,明之玄孙也。 朔方、邠宁节度使李怀光既代郭子仪,邠府宿将史抗、温儒雅、庞仙鹤、张献明、李光逸功名素出怀光右,皆怏怏不服。 怀光发兵防秋,屯长武城,军期进退,不时应令。 监军翟文秀劝怀光奏令宿卫,怀光遣之,既离营,使人追捕,诬以它罪,且曰:“黄萯之败,职尔之由! ”尽杀之。 九月,甲戌,改淮西为淮宁。 西川节度使、同平章事崔宁,在蜀十馀年,恃地险兵强,恣为淫侈,朝廷患之而不能易。 至是,入朝,加司空,兼山陵使。 南诏王阁罗凤卒,子凤迦异前死,孙异牟寻立。 冬,十月,丁酉朔,吐蕃与南诏合兵十万,三道入寇,一出茂州,一出扶、文,一出黎、雅,曰:“吾欲取蜀以为东府。 ”崔宁在京师,所留诸将不能御,虏连陷州、县,刺史弃城走,士民窜匿山谷。 上忧之,趣宁归镇。 宁已辞,杨炎言于上曰:“蜀地富饶,宁据有之,朝廷失其外府,十四年矣。 宁虽入朝,全师尚守其后,贡赋不入,与无蜀同。 且宁本与诸将等夷,因乱得位,威令不行。 今虽遣之,必恐无功;若其有功,则义不可夺。 是蜀地败固失之,胜亦不得也。 愿陛下熟察。 ”上曰:“然则奈何? ”对曰:“请留宁,发硃泚所领范阳戍兵数千人,杂禁兵往击之,何忧不克! 因而得内亲兵于其腹中,蜀将必不敢动,然后更授他帅,使千里沃壤复为国有,是因小害而收大利也。 ”上曰:“善。 ”遂留宁。 初,马璘忌泾原都知兵马使李晟功名,遣入宿卫,为右神策都将。 上发禁兵四千人,使晟将之,发邠、陇、范阳兵五千,使金吾大将军安邑曲环将之,以救蜀。 东川出军,自江油趣白坝,与山南兵合击吐蕃、南诏,破之。 范阳兵追及于七盘,又破之,遂克维、茂二州。 李晟追击于大度河外,又破之。 吐蕃、南诏饥寒陨于崖谷死者八九万人。 吐蕃悔怒,杀诱导使之来者。 异牟寻惧,筑苴咩城,延袤十五里,徙居之。 吐蕃封之为日东王。 上用法严,百官震悚。 以山陵近,禁人屠宰;郭子仪之隶人潜杀羊,载以入城,右金吾将军裴谞奏之。 或谓谞曰:“郭公有社稷大功,君独不为之地乎? ”谞曰:“此乃吾所以为之地也。 郭公勋高望重,上新即位,以为群臣附之者众,吾故发其小过,以明郭公威权不足畏也。 如此,上尊天子,下安大臣,不亦可乎! ”  己酉,葬睿文孝武皇帝于元陵;庙号代宗。 将发引,上送之,见辒辌车不当驰道,稍指丁未之间,问其故,有司对曰:“陛下本命在午,不敢冲也。 ”上哭曰:“安有枉灵驾而谋身利乎! ”命改辕直午而行。 肃宗、代宗皆喜阴阳鬼神,事无大小,必谋之卜祝,故王屿、黎幹以左道得进。 上雅不之信,山陵但取七月之期,事集而发,不复择日。 十一月,丁丑,以晋州刺史韩滉为苏州刺史、浙江东、西观察使。 乔琳衰老耳聩,上或时访问,应对失次,所谋议复疏阔。 壬午,以琳为工部尚书,罢政事。 上由是疏张涉。 杨炎既留崔宁,二人由是交恶。 炎托以北边须大臣镇抚,癸巳,以京畿观察使崔宁为单于、镇北大都护、朔方节度使,镇坊州。 以荆南节度使张延赏为西川节度使。 又以灵盐节度都虞侯醴泉杜希全知灵、盐州留后;代州刺史张光晟知单于、振武等城、绥、银、麟、胜州留后;延州刺史李建徽知鄜、坊、丹州留后。 时宁既出镇,不当更置留后,炎欲夺宁权,且窥其所为,令三人皆得自奏事,仍讽之使伺宁过失。 十二月,乙卯,立宣王诵为皇太子。 旧制,天下金帛皆贮于左藏,太府四时上其数,比部覆其出入。 及第五琦为度支、盐铁使,时京师多豪将,求取无节,琦不能制,乃奏尽贮于大盈内库,使宦官掌之,天子亦以取给为便,故久不出。 由是以天下公赋为人君私藏,有司不复得窥其多少,校其赢缩,殆二十年。 宦官领其事者三百馀员,皆蚕食其中,蟠结根据,牢不可动。 杨炎顿首于上前曰:“财赋者,国之大本,生民之命,重轻安危,靡不由之,是以前世皆使重臣掌其事,犹或耗乱不集。 今独使中人出入盈虚,大臣皆不得知,政之蠹敝,莫甚于此。 请出之以归有司。 度宫中岁用几何,量数奉入,不敢有乏。 如此,然后可以为政。 ”上即日下诏:“凡财赋皆归左藏,一用旧式,岁于数中择精好者三、五千匹,进入大盈。 ”炎以片言移人主意,议者称之。 丙寅晦,日有食之。 湖南贼帅王国良阻山为盗,上遣都官员外郎关播招抚之。 辞行,上问以为政之要,对曰:“为政之本,必求有道贤人与之为理。 ”上曰:“朕比以下诏求贤,又遣使臣广加搜访,庶几可以为理乎! ”对曰:“下诏所求及使者所荐,惟得文词干进之士耳,安有有道贤人肯随牒举选乎! ”上悦。 崔祐甫有疾,上令肩舆入中书,或休假在第,大事令中使咨决。 德宗神武孝文皇帝一◎ 建中元年庚申,公元七八零年春,正月,丁卯朔,改元。 群臣上尊号曰圣神文武皇帝;赦天下。 始用杨炎议,命黜陟使与观察使、刺史“约百姓丁产,定等级,作两税法。 比来新旧征科色目,一切罢之;二税外辄率一钱者,以枉法论。 ”唐初,赋敛之法曰租、庸、调,有田则有租,有身则有庸,有户则有调。 玄宗之末,版籍浸坏,多非其实。 及至德兵起,所在赋敛,迫趣取办,无复常准。 赋敛之司增数而莫相统摄,各随意增科,自立色目,新故相仍,不知纪极。 民富者丁多,率为官、为僧以免课役,而贫者丁多,无所伏匿,故上户优而下户劳。 吏因缘蚕食,民旬输月送,不胜困弊,率皆逃徙为浮户,其土著百无四五。 至是,炎建议作两税法,先计州县每岁所应费用及上供之数而赋于人,量出以制入。 户无主、客,以见居为簿;人无丁、中,以贫富为差;为行商者,在所州县税三十之一,使与居者均,无侥利。 居人之税,秋、夏两征之。 其租、庸、调杂徭悉省,皆总统于度支。 上用其言,因赦令行之。 初,左仆射刘晏为吏部尚书,杨炎为侍郎,不相悦。 元载之死,晏有力焉。 及上即位,晏久典利权,众颇疾之,多上言转运使可罢;又有风言晏尝密表劝代宗立独孤妃为皇后者。 杨炎为宰相,欲为元载报仇,因为上流涕言:“晏与黎幹、刘忠翼同谋,臣为宰相不能讨,罪当万死! ”崔祐甫言:“兹事暖昧,陛下已旷然大赦,不当复究寻虚语。 ”炎乃建言:“尚书省,国政之本,比置诸使,分夺其权,今宜复旧。 ”上从之。 甲子,诏天下钱谷皆归金部、仓部,罢晏转运、租庸、青苗、盐铁等使。 二月,丙申朔,命黜陟使十一人分巡天下。 先是,魏博节度使田悦事朝廷犹恭顺,河北黜陟使洪经纶,不晓时务,闻悦军七万人,符下,罢其四万,令还农。 悦阳顺命,如符罢之。 既而集应罢者,激怒之曰:“汝曹久在军中,有父母妻子,今一旦为黜陟使所罢,将何资以自衣食乎! ”众大哭。 悦乃出家财以赐之,使各还部伍。 于是军士皆德悦而怨朝廷。 崔祐甫以疾,多不视事。 杨炎独任大政,专以复恩仇为事,奏用元载遗策城原州,又欲发两京、关内丁夫浚丰州陵阳渠,以兴屯田。 上遣中使诣泾原节度使段秀实,访以利害,秀实以为:“今边备尚虚,未宜兴事以召寇。 ”炎怒,以为沮已,征秀实为司农卿。 丁未,邠宁节度使李怀光兼四镇、北庭行营、泾原节度使,使移军原州,以四镇、北庭留后刘文喜为别驾。 京兆尹严郢奏:“案朔方五城,旧屯沃饶之地,自丧乱以来,人功不及,因致荒废,十不耕一。 若力可垦辟,不俟浚渠。 今发两京、关辅人于丰州浚渠营田,计所得不补所费,而关辅之人不免流散,是虚畿甸而无益军储也。 ”疏奏,不报。 既而陵阳渠竟不成,弃之。 上用杨炎之言,托以奏事不实,己酉,贬刘晏为忠州刺史。 癸丑,以泽潞留后李抱真为节度使。 杨炎欲城原州以复秦、原,命李怀光居前督作,硃泚、崔宁各将万人翼其后。 诏下泾州为城具,泾之将士怒曰:“吾属为国家西门之屏,十馀年矣。 始居邠州,甫营耕桑,有地著之安。 徙屯泾州,披荆榛,立军府;坐席未暖,又投之塞外。 吾属何罪而至此乎! ”李怀光始为邠宁帅,即诛温儒雅等,军令严峻。 及兼泾原,诸将皆惧,曰:“彼五将何罪而为戮? 今又来此,吾属能无忧乎! ”刘文喜因众心不安,据泾州,不受诏,上疏复求段秀实为帅,不则硃泚。 癸亥,以硃泚兼四镇、北庭行军、泾原节度使,代怀光。 三月,翰林学士、左散骑常侍张涉受前湖南观察使辛京杲金,事觉;上怒,欲置于法。 时李忠臣以检校司空、同平章事、奉朝请,言于上曰:“陛下贵为天子,而先生以乏财犯法,以臣愚观之,非先生之过也。 ”上意解,辛未,放涉归田里。 辛京杲以私忿杖杀部曲,有司奏京杲罪当死,上将从之。 李忠臣曰:“京杲当死久矣! ”上问其故。 忠臣曰:“京杲诸父兄弟皆战死,独京杲至今尚存,臣故以为当死久矣。 ”上悯然,左迁京杲诸王傅。 忠臣乘机救人,多此类。 杨炎罢度支、转运使,命金部、仓部代之。 既而省职久废,耳目不相接,莫能振举,天下钱谷无所总领。 癸巳,复以谏议大夫韩洄为户部侍郎、判度支,以金部郎中万年杜佑权江、淮水陆转运使,皆如旧制。 刘文喜又不受诏,欲自邀旌节;夏,四月,乙未朔,据泾州叛,遣其子质于吐蕃以求援。 上命硃泚、李怀光讨之,又命神策军使张巨济将禁兵二千助之。 吐蕃始闻韦伦归其俘,不之信,及俘入境,各还部落,称:“新天子出宫人,放禽兽,英威圣德,洽于中国。 ”吐蕃大悦,除道迎伦。 赞普即发使随伦入贡,且致赙赠。 癸卯,至京师,上礼接之。 既而蜀将上言:“吐蕃豺狼,所获俘不可归。 ”上曰:“戎狄犯塞则击之,服则归之。 击以示威,归以示信。 威信不立,何以怀远! ”悉命归之。 代宗之世,每元日、冬至、端午、生日,州府于常赋之外竞为贡献,贡献多者则悦之。 武将、奸吏,缘此侵渔下民。 癸丑,上生日,四方贡献皆不受。 李正己、田悦各献缣三万匹,上悉归之度支以代租赋。 五月,戊辰,以韦伦为太常卿。 乙酉,复遣伦使吐蕃。 伦请上自为载书,与吐蕃盟。 杨炎以为非敌,请与郭子仪辈为载书以闻,令上画可而已,从之。 硃泚等围刘文喜于泾州,杜其出入,而闭壁不与战,久之不拔。 天方旱,征发馈运,内外骚然,朝臣上书请赦文喜以苏疲人者,不可胜纪。 上皆不听,曰:“微孽不除,何以令天下! ”文喜使其将刘海宾入奏,海宾言于上曰:“臣乃陛下籓邸部曲,岂肯附叛人,必为陛下枭其首以献。 但文喜今所求者节而已,愿陛下姑与之,文喜必怠,则臣计得施矣。 上曰:“名器不可假人,尔能立效固善,我节不可得也。 ”使海宾归以告文喜,而攻之如初。 减御膳以给军士,城中将士当受春服者,赐予如故。 于是众知上意不可移。 时吐蕃方睦于唐,不为发兵,城中势穷。 庚寅,海宾与诸将共杀文喜,传首,而原州竟不果城。 自上即位,李正己内不自安,遣参佐入奏事;会泾州捷奏至,上使观文喜之首而归。 正己益惧。 六月,甲午朔,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崔祐甫薨。 术士桑道茂上言:“陛下不出数年,暂有离宫之厄。 臣望奉天有天子气,宜高大其城以备非常。 ”辛丑,命京兆发丁夫数千,杂六军之士,筑奉天城。 初,回纥风俗朴厚,君臣之等不甚异,故众志专一,劲健无敌。 及有功于唐,唐赐遗甚厚,登里可汗始自尊大,筑宫殿以居,妇人有粉黛文绣之饰。 中国为之虚耗,而虏俗亦坏。 及代宗崩,上遣中使梁文秀往告哀,登里骄不为礼。 九姓胡附回纥者,说登里以中国富饶,今乘丧伐之,可有大利。 登里从之,欲举国入寇。 其相顿莫贺达干,登里之从父兄也,谏曰:“唐,大国也,无负于我,吾前年侵太原,获羊马数万,可谓大捷,而道远粮乏,比归,士卒多徒行者。 今举国深入,万一不捷,将安归乎! ”登里不听。 顿莫贺乘人心之不欲南寇也,举兵击杀之,并九姓胡二千人,自立为合骨咄禄毘伽可汗,遣其臣聿达干与梁文秀俱入见,愿为籓臣,垂发不翦,以待册命。 乙卯,命京兆少尹临漳源休册顿莫贺为武义成功可汗。 秋,七月,丙寅,邵州贼帅王国良降。 国良本湖南牙将,观察使辛京杲使戍武冈,以扞西原蛮。 京杲贪暴,国良家富,京杲以死罪加之。 国良惧,据县叛,与西原蛮合,聚众千人,侵掠州县,濒湖千里,咸被其害。 诏荆、黔、洪、桂诸道合兵讨之,连年不能克。 及曹王皋为湖南观察使,曰:“驱疲,诛反仄,非策之得者也。 ”乃遗国良书,言:“将军非敢为逆,欲救死耳。 我与将军俱为辛京杲所构,我已蒙圣朝湔洗,何心复加兵刃于将军乎! 将军遇我,不速降,后悔无及! ”国良且喜且惧,遣使乞降,犹疑未决。 皋乃假为使者,从一骑,越五百里,抵国良壁,鞭其门,大呼曰:“我曹王也,来受降! ”举军大惊。 国良趋出,迎拜请罪。 皋执其手,约为兄弟,尽焚攻守之具,散其众,使还农。 诏赦国良罪,赐名惟新。 辛巳,遥尊上母沈氏为皇太后。 荆南节度使庾准希杨炎指,奏忠州刺史刘晏与硃泚书求营救,辞多怨望,又奏召补州兵,欲拒朝命,炎证成之。 上密遣中使就忠州缢杀之,己丑,乃下诏赐死。 天下冤之。 初,安、史之乱,数年间,天下户口什亡八九,州县多为籓镇所据,贡赋不入,朝廷府库耗竭,中国多故,戎狄每岁犯边,所在宿重兵,仰给县官,所费不赀,皆倚办于晏。 晏初为转运使,独领陕东诸道,陕西皆度支领之,末年兼领,未几而罢。 晏有精力,多机智,变通有无,曲尽其妙。 常以厚直募善走者,置递相望,觇报四方物价,虽远方,不数日皆达使司,食货轻重之权,悉制在掌握,国家获利,而天下无甚贵甚贱之忧。 常以为:“办集众务,在于得人,故必择通敏、精悍、廉勤之士而用之;至于句检簿书、出纳钱谷,事虽至细,必委之士类;吏惟书符牒,不得轻出一言。 ”常言:“士陷赃贿,则沦弃于时,名重于利,故士多清修;吏虽洁廉,终无显荣,利重于名,故吏多贪污。 ”然惟晏能行之,它人效者终莫能逮。 其属官虽居数千里外,奉教令如在目前,起居语言,无敢欺绐。 当时权贵,或以亲故属之者,晏亦应之,使俸给多少,迁次缓速,皆如其志,然无得亲职事。 其场院要剧之官,必尽一时之选。 故晏没之后,掌财赋有声者,多晏之故吏也。 晏又以为户口滋多,则赋税自广,故其理财常以养民为先。 诸道各置知院官,每旬月,具州县雨雪丰歉之状白使司,丰则贵籴,歉则贱粜,或以谷易杂货供官用,及于丰处卖之。 知院官始见不稔之端,先申,至某月须如干蠲免,某月须如干救助,及期,晏不俟州县申请,即奏行之,应民之急,未尝失时,不待其困弊、流亡、饿殍,然后赈之也。 由是民得安其居业,户口蕃息。 晏始为转运使,时天下见户不过二百万,其季年乃三百馀万;在晏所统则增,非晏所统则不增也。 其初财赋岁入不过四百万缗,季年乃千馀万缗。 晏专用榷盐法充军国之用。 时自许、汝、郑、邓之西,皆食河东池盐,度支主之;汴、滑、唐、蔡之东,皆食海盐,晏主之。 晏以为官多则民扰,故但于出盐之乡置盐官,收盐户所煮之盐转鬻于商人,任其所之,自馀州县不复置官。 其江岭间去盐乡远者,转官盐于彼贮之。 或商绝盐贵,则减价鬻之,谓之常平盐,官获其利而民不乏盐。 其始江、淮盐利不过四十万缗,季年乃六百馀万缗,由是国用充足而民不困弊。 其河东盐利,不过八十万缗,而价复贵于海盐。 先是,运关东谷入长安者,以河流湍悍,率一斛得八斗至者,则为成劳,受优赏。 晏以为江、汴、河、渭,水力不同,各随便宜,造运船,教漕卒,江船达扬州,汴船达河阴,河船达渭口,渭船达太仓,其间缘水置仓,转相受给。 自是每岁运谷或至百馀万斛,无斗升沉覆者。 船十艘为一纲,使军将领之,十运无失,授优劳,官其人。 数运之后,无不斑白者。 晏于扬子置十场造船,每艘给钱千缗。 或言“所用实不及半,虚费太多。 ”晏曰:“不然,论大计者固不可惜小费,凡事必为永久之虑。 今始置船场,执事者至多,当先使之私用无窘,则官物坚牢矣。 若遽与之屑屑校计锱铢,安能久行乎! 异日必有患吾所给多而减之者;减半以下犹可也,过此则不能运矣。 ”其后五十年,有司果减其半。 及咸通中,有司计费而给之,无复羡馀,船益脆薄易坏,漕运遂废矣。 晏为人勤力,事无闲剧,必于一日中决之,不使留宿,后来言财利者皆莫能及之。 八月,甲午,振武留后张光晟杀回纥使者突董等九百馀人。 突董者,武义可汗之叔父也。 代宗之世,九姓胡常冒回纥之名,杂居京师,殖货纵暴,与回纥共为公私之患。 上即位,命突董尽帅其徒归国,辎重甚盛。 至振武,留数月,厚求资给,日食肉千斤,他物称是,纵樵牧者暴践果稼,振武人苦之。 光晟欲杀回纥,取其辎重,而畏其众强,未敢发。 九姓胡闻其种族为新可汗所诛,多道亡,突董防之甚急。 九姓胡不得亡,又不敢归,乃密献策于光晟,请杀回纥。 光晟喜其党类自离,许之。 上以陕州之辱,心恨回纥。 光晟知上旨,乃奏称:“回纥本种非多,所辅以强者,群胡耳。 今闻其自相鱼肉,顿莫贺新立,移地健有孽子,及国相、梅钅录各拥兵数千人相攻,国未定。 彼无财则不能使其众,陛下不乘此际除之,乃归其人,与之财,正所谓借寇兵赍盗粮者也。 请杀之。 ”三奏,上不许。 光晟乃使副将过其馆门,故不为礼;突董怒,执而鞭之数十。 光晟勒兵掩击,并群胡尽杀之,聚为京观。 独留二胡,使归国为证,曰:“回纥鞭辱大将,且谋袭据振武,故先事诛之。 ”上征光晟为右金吾将军,遣中使王嘉祥征致信币。 回纥请得专杀者以复仇,上为之贬光晟为睦王傅以慰其意。 丁未,加卢龙、陇右、泾原节度使硃泚兼中书令,卢龙、陇右节度如故。 以舒王谟为四镇、北庭行军、泾原节度大使,以泾州牙前兵马使河中姚令言为留后。 谟,邈之子也,早孤,上子之。 癸丑,诏赠太后父、祖、兄、弟官,及自馀宗族男女拜官封邑者告第告身,凡百二十有七通;中使以马负而赐之。 九月,壬午,将作奏宣政殿廊坏,十月魁冈,未可修。 上曰:“但不妨公害人,则吉矣。 安问时日! ”即命修之。 大历以前,赋敛出纳俸给皆无法,长吏得专之;重以元、王秉政,货赂公行,天下不按赃吏者殆二十年。 惟江西观察使路嗣恭案虔州刺史源敷翰,流之。 上以宣歙观察使薛邕,文雅旧臣,征为左丞。 邕去宣州,盗隐官物以巨万计,殿中侍御史员发之。 冬,十月,己亥,贬连山尉。 于是州县始畏朝典,不敢放纵。 上初即位,疏斥宦官,亲任朝士,而张涉以儒学入侍,薛邕以文雅登朝,继以赃败。 宦官武将得以借口,曰:“南牙文臣赃动至巨万,而谓我曹浊乱天下,岂非期罔邪! ”于是上心始疑,不知所倚杖矣。 中书舍人高参请分遣诸沈访求太后,庚寅,以睦王述为奉迎使,工部尚书乔琳副之,又命诸沈四人为判官,与中使分行诸道求之。 十一月,初令待制官外,更引朝集使二人,访以时政得失,远人疾苦。 先是,公主下嫁者,舅姑拜之,妇不答。 上命礼官定公主拜见舅、姑及婿之诸父、兄、姊之仪,舅、姑坐受于中堂,诸父、兄、姊立受于东序,如家人礼。 有县主将嫁,择用丁丑。 是日,上之从父妹卒,命罢之。 有司奏:“供张已备,且殇服不足废事。 ”上曰:“尔爱其费,我爱其礼。 ”卒罢之。 至德以来,国家多事,公主、郡、县主多不以时嫁。 有华发者,虽居禁中,或十年不见天子。 上始引见诸宗女,尊者致敬,卑者存慰,悉命嫁之。 所赍小大之物,必经心目。 己卯、庚辰二日,嫁岳阳等凡十一县主。 吐蕃见韦伦再至,益喜。 十二月,辛卯朔,伦还,吐蕃遣其相论饮明思等入贡。 是岁,册太子母王氏为淑妃。 天下税户三百八万五千七十六,籍后七十六万八千馀人,税钱一千八十九万八千馀缗,谷二百一十五万七千馀斛。 ◎ 建中二年辛酉,公元七八一年春,正月,戊辰,成德节度使李宝臣薨。 宝臣欲以军府传其子行军司马惟岳,以其年少暗弱,豫诛诸将之难制者深州刺史张献诚等,至有十馀人同日死者。 宝臣召易州刺史张孝忠,孝忠不往,使其弟孝节召之。 孝忠使孝节谓宝臣曰:“诸将何罪,连颈受戮! 孝忠惧死,不敢往,亦不敢叛,正如公不入朝之意耳。 ”孝节泣曰:“如此,孝节必死。 ”孝忠曰:“往则并命,我在此,必不敢杀汝。 ”遂归,宝臣亦不之罪也。 兵马使王武俊,位卑而有勇,故宝臣特亲爱之,以女妻其子士真,士真复厚结其左右。 故孝忠、武俊独得全。 及薨,孔目官胡震,家僮王它奴劝惟岳匿丧二十馀日,诈为宝臣表,求令惟岳继袭,上不许。 遣给事中汲人班宏往问宝臣疾,且谕之。 惟岳厚赂宏,宏不受,还报。 惟岳乃发丧,自为留后,使将佐共奏求旌节,上又不许。 初,宝臣与李正己、田承嗣、梁崇义相结,期以土地传之子孙。 故承嗣之死,宝臣力为之请于朝,使以节授田悦;代宗从之。 悦初袭位,事朝廷礼甚恭,河东节度使马燧表其必反,请先为备。 至是悦屡为惟岳请继袭,上欲革前弊,不许。 或谏曰:“惟岳己据父业,不因而命之,必为乱。 ”上曰:“贼本无资以为乱,皆藉我土地,假我位号,以聚其众耳。 曏日因其所欲而命之多矣,而乱益滋。 是爵命不足以已乱而适足以长乱也。 然则惟岳必为乱,命与不命等耳。 ”竟不许。 悦乃与李正己各遣使诣惟岳,潜谋勒兵拒命。 魏博节度副使田庭玠谓悦曰:“尔藉伯父遗业,但谨事朝廷,坐享富贵,不亦善乎! 奈何无故与恒、郓共为叛臣! 尔观兵兴以来,逆乱者谁能保其家乎? 必欲行尔之志,可先杀我,无使我见田氏之族灭也。 ”因称病卧家。 悦自往谢之,庭玠闭门不内,竟以忧卒。 成德判官邵真闻李惟岳之谋,泣谏曰:“先相公受国厚恩,大夫衰绖之中,遽欲负国,此甚不可。 ”劝惟岳执李正己使者送京师,且请讨之,曰:“如此,朝廷嘉大夫之忠,则旄节庶几可得。 ”惟岳然之,使真草奏。 长史毕华曰:“先公与二道结好二十馀年,奈何一旦弃之! 且虽执其使,朝廷未必见信。 正己忽来袭我,孤军无援,何以待之! ”惟岳又从之。 前定州刺史谷从政,惟岳之舅也,有胆略,颇读书,王武俊等皆敬惮之,为宝臣所忌,从政乃称病杜门。 憔岳亦忌之,不与图事,日夜独与胡震、王他奴等计议,多散金帛以悦将士。 从政往见憔岳曰:“今海内无事,自上国来者,皆言天子聪明英武,志欲致太平,深不欲诸侯子孙专地。 尔今首违诏命,天子必遣诸道致讨。 将士受赏之际,皆言为大夫尽死。 苟一战不胜,各惜其生,谁不离心! 大将有权者,乘危伺便,咸思取尔以自为功矣。 且先相公所杀高班大将,殆以百数,挠败之际,其子弟欲复仇者,庸可数乎! 又,相公与幽州有隙,硃滔兄弟常切齿于我,今天子必以为将。 滔与吾击析相闻,计其闻命疾驱,若虎狼之得兽也,何以当之! 昔田承嗣从安、史父子同反,身经百战,凶悍闻于天下,违诏举兵,自谓无敌。 及卢子期就擒,吴希光归国,承嗣指天垂泣,身无所措。 赖先相公按兵不进,且为之祈请,先帝宽仁,赦而不诛,不然,田氏岂有种乎! 况尔生长富贵,齿发尚少,不更艰危,乃信左右之言,欲效承嗣所为乎! 为尔之计,不若辞谢将佐,使惟诚摄领军府,身自入朝,乞留宿卫,因言惟诚且令摄事。 恩命决于圣志,上必悦尔忠义,纵无大位,不失荣禄,永无忧矣。 不然,大祸将至,悔之何及。 吾亦知尔素疏忌我,顾以舅甥之情,事急,不得不言耳! ”惟岳及左右见其言切,益恶之。 从政乃复归,杜门称病。 惟诚者,惟岳之庶兄也,谦厚好书,得众心,其母妹为李正己子妇。 是日,惟岳送惟诚于正己,正己使复姓张,遂仕淄青。 惟岳遣王它奴诣从政家,察其起居,从政饮药而卒;且死,曰:“吾不惮死,哀张氏今族灭矣! ”  刘文喜之死也,李正己、田悦等皆不自安;刘晏死,正己等益惧,相谓曰:“我辈罪恶,岂得与刘晏比乎! ”会汴州城隘,广之,东方人讹言:“上欲东封,故城汴州。 ”正己惧,发兵万人屯曹州。 田悦亦完聚为备,与梁崇义、李惟岳遥相应助,河南士民骚然惊骇。 永平军旧领汴、宋、滑、亳、陈、颍、泗七州,丙子,分宋、亳、颖别为节度使,以宋州刺史刘洽为之;以泗州隶淮南;又以东都留守路嗣恭为怀、郑、汝、陕四州、河阳三城节度使。 旬日,又以永平节度使李勉都统洽、嗣恭二道,仍割郑州隶之,选尝为将者为诸州刺史,以备正己等。 初,高力士有养女嫠居东京,颇能言宫中事,女官李真一意其为沈太后,诣使者具言其状。 上闻之,惊喜。 时沈氏故老已尽,无识太后者,上遣宦官、宫人征验视之,年状颇同,宦官、宫人不审识太后,皆言是。 高氏辞称实非太后,验视者益疑之,强迎入居上阳宫。 上发宫女百馀人,赍乘舆御物就上阳宫供奉。 左右诱谕百方,高氏心动,乃自言是。 验视者走马入奏,上大喜。 二月,辛卯,上以偶日御殿,群臣皆入贺。 诏有司草仪奉迎。 高氏弟承悦在长安,恐不言,久获罪,遽自言本末。 上命力士养孙樊景超往覆视,景超见高氏居内殿,以太后自处,左右侍卫甚严。 景超谓高氏曰:“姑何自置身于俎上! ”左右叱景超使下,景超抗声曰:“有诏,太后诈伪,左右可下。 ”左右皆下殿。 高氏乃曰:“吾为人所强,非己出也。 ”以牛车载还其家。 上恐后人不复敢言太后,皆不之罪,曰:“吾宁受百欺,庶几得之。 ”自是四方称得太后者数四,皆非是,而真太后竟不知所之。 御史中丞卢杞,弈之子也,貌丑,色如蓝,有口辩。 上悦之,丁未,擢为大夫,领京畿观察使。 郭子仪每见宾客,姬妾不离侧。 杞尝往问疾,子仪悉屏侍妾,独隐几待之。 或问其故,子仪曰:“杞貌陋而心险,妇人辈见之必笑,他日杞得志,吾族无类矣! ”  杨炎既杀刘晏,朝野侧目,李正己累表请晏罪,讥斥朝廷。 炎惧,遣腹心分诣诸道,以宣慰为名,实使之密谕节度使云:“晏昔附奸邪,请立独孤后,上自恶而杀之。 ”上闻而恶之,由是有诛炎之志,隐而未发。 乙巳,迁炎中书侍郎,擢卢杞为门下侍郎,并同平章事,不专任炎矣。 杞蕞陋,无文学,炎轻之,多托疾不与会食;杞亦恨之。 杞阴狡,欲起势立威,小不附者必欲置之死地,引太常博士裴延龄为集贤殿直学士,亲任之。 丙午,更汴宋军名曰宣武。 振武节度使彭令芳苛虐,监军刘惠光贪婪。 乙卯,军士共杀之。 发京西防秋兵万二千人戍关东。 上御望春楼宴劳将士,神策将士独不饮,上使诘之,其将杨惠元对曰:“臣等发奉天,军帅张巨济戒之曰:‘此行大建功名,凯旋之日,相与为欢。 苟未捷,勿饮酒。 ’故不敢奉诏。 ”及行,有司缘道设酒食,独惠元所部瓶罂不发。 上深叹美,赐书劳之。 惠元,平州人也。 三月,置溵州于郾城。 辛巳,以汾州刺史王翃为振武军使、镇北、绥、银等州留后。 遣殿中少监崔汉衡使于吐蕃。 梁崇义虽与李正己等连结,兵势寡弱,礼数最恭。 或劝其入朝,崇义曰:“来公有大功于国,上元中为阉宦所谗,迁延稽命,及代宗嗣位,不俟驾入朝,犹不免族诛。 吾岁久衅积,何可往也! ”淮宁节度使李希烈屡请讨之,崇义惧,益修武备。 流人郭昔告崇义为变,崇义闻之,请罪,上为之杖昔,远流之;使金部员外郎李舟诣襄州谕旨以安之。 舟尝奉使诣刘文喜,为陈祸福,文喜囚之,会帐下杀文喜以降,诸道跋扈者闻之,谓舟能覆城杀将。 至襄州,崇义恶之。 舟又劝崇义入朝,言颇切直,崇义益不悦。 及遣使宣慰诸道,舟复指襄州,崇义拒境不内,上言“军中疑惧,请易以它使。 ”时两河诸镇方猜阻,上欲示恩信以安之,夏,四月,庚寅,加崇义同平章事,妻子悉加封赏,赐以铁券;遣御史张著赍手诏征之,仍以其裨将蔺杲为邓州刺史。 五月,丙寅,以军兴,增商税为什一。 田悦卒与李正己、李惟岳定计,连兵拒命,遣兵马使孟祐将步骑五千北助惟岳。 薛嵩之死也,田承嗣盗据洺、相二州,朝廷独得邢、磁二州及临洺县。 悦欲阻山为境,曰:“邢、磁如两眼,在吾腹中,不可不取。 ”乃遣兵马使康愔将八千人围邢州,别将杨朝光将五千人栅于邯郸西北,以断昭义救兵,悦自将兵数万围临洺。 邢州刺史李共、临洺将张伾坚壁拒守。 贝州刺史邢曹俊,田承嗣旧将也,老而有谋,悦宠信牙官扈崿而疏之。 及攻临洺,召曹俊问计。 曹俊曰:“兵法十围五攻;尚书以逆犯顺,势更不侔。 今顿兵坚城之下,粮竭卒尽,自亡之道也。 不若置万兵于崞口以遏西师,则河北二十四州皆为尚书有矣。 ”诸将恶其异己,共毁之,悦不用其策。 发布时间:2025-03-31 19:26:16 来源:古籍文学网 链接:https://www.gujitop.com/book/6690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