标题:卷二十五 襄公二十五年 内容: 【原文】 【经】二十有五年春,齐崔杼帅师伐我北鄙。 夏五月乙亥,齐崔杼弑其君光。 公会晋侯、宋公、卫侯、郑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于夷仪。 六月壬子,郑公孙舍之帅师入陈。 秋八月己巳,诸侯同盟于重丘。 公至自会。 卫侯入于夷仪。 楚屈建帅师灭舒鸠。 冬,郑公孙夏帅师伐陈。 十有二月,吴子遏伐楚,门于巢,卒。 【传】二十五年春,齐崔杼帅师伐我北鄙,以报孝伯之师也。 公患之,使告于晋。 孟公绰曰:「崔子将有大志,不在病我,必速归,何患焉! 其来也不寇,使民不严,异于他日。」齐师徒归。 齐棠公之妻,东郭偃之姊也。 东郭偃臣崔武子。 棠公死,偃御武子以吊焉。 见棠姜而美之,使偃取之。 偃曰:「男女辨姓,今君出自丁,臣出自桓,不可。」武子筮之,遇《困》三之《大过》三。 史皆曰:「吉。」示陈文子,文子曰:「夫从风,风陨,妻不可娶也。 且其《繇》曰:『困于石,据于蒺藜,入于其宫,不见其妻,凶。』困于石,往不济也。 据于蒺藜,所恃伤也。 入于其宫,不见其妻,凶,无所归也。」崔子曰:「嫠也何害? 先夫当之矣。」遂取之。 庄公通焉,骤如崔氏。 以崔子之冠赐人,侍者曰:「不可。」公曰:「不为崔子,其无冠乎?」崔子因是,又以其间伐晋也,曰:「晋必将报。」欲弑公以说于晋,而不获间。 公鞭侍人贾举而又近之,乃为崔子间公。 夏五月,莒为且于之役故,莒子朝于齐。 甲戌,飨诸北郭。 崔子称疾,不视事。 乙亥,公问崔子,遂从姜氏。 姜入于室,与崔子自侧户出。 公拊楹而歌。 侍人贾举止众从者,而入闭门。 甲兴,公登台而请,弗许;请盟,弗许;请自刃于庙,勿许。 皆曰:「君之臣杼疾病,不能听命。 近于公宫,陪臣干掫有淫者,不知二命。」公逾墙。 又射之,中股,反队,遂弑之。 贾举,州绰、邴师、公孙敖、封具、铎父、襄伊、偻堙皆死。 祝佗父祭于高唐,至,覆命。 不说弁而死于崔氏。 申蒯侍渔者,退,谓其宰曰:「尔以帑免,我将死。」其宰曰:「免,是反子之义也。」与之皆死。 崔氏杀融蔑于平阴。 晏子立于崔氏之门外,其人曰:「死乎?」曰:「独吾君也乎哉? 吾死也。」曰:「行乎?」曰:「吾罪也乎哉? 吾亡也。」「归乎?」曰:「君死,安归? 君民者,岂以陵民? 社稷是主。 臣君者,岂为其口实,社稷是养。 故君为社稷死,则死之;为社稷亡,则亡之。 若为己死而为己亡,非其私昵,谁敢任之? 且人有君而弑之,吾焉得死之,而焉得亡之? 将庸何归?」门启而入,枕尸股而哭。 兴,三踊而出。 人谓崔子:「必杀之!」崔子曰:「民之望也! 舍之,得民。」卢蒲癸奔晋,王何奔莒。 叔孙宣伯之在齐也,叔孙还纳其女于灵公。 嬖,生景公。 丁丑,崔杼立而相之。 庆封为左相。 盟国人于大宫,曰:「所不与崔、庆者。」晏子仰天叹曰:「婴所不唯忠于君利社稷者是与,有如上帝。」乃歃。 辛巳,公与大夫及莒子盟。 大史书曰:「崔杼弑其君。」崔子杀之。 其弟嗣书而死者,二人。 其弟又书,乃舍之。 南史氏闻大史尽死,执简以往。 闻既书矣,乃还。 闾丘婴以帷缚其妻而栽之,与申鲜虞乘而出,鲜虞推而下之,曰:「君昏不能匡,危不能救,死不能死,而知匿其昵,其谁纳之?」行及弇中,将舍。 婴曰:「崔、庆其追我!」鲜虞曰:「一与一,谁能惧我?」遂舍,枕辔而寝,食马而食。 驾而行,出弇中,谓婴曰:「速驱这! 崔、庆之众,不可当也。」遂来奔。 崔氏侧庄公于北郭。 丁亥,葬诸士孙之里,四翣,不跸,下车七乘,不以兵甲。 晋侯济自泮,会于夷仪,伐齐,以报朝歌之役。 齐人以庄公说,使隰鉏请成。 庆封如师,男女以班。 赂晋侯以宗器、乐器。 自六正、五吏、三十帅、三军之大夫、百官之正长、师旅及处守者,皆有赂。 晋侯许之。 使叔向告于诸侯。 公使子服惠伯对曰:「君舍有罪,以靖小国,君之惠也。 寡君闻命矣!」 晋侯使魏舒、宛没逆卫侯,将使卫与之夷仪。 崔子止其帑,以求五鹿。 初,陈侯会楚子伐郑,当陈隧者,井堙木刊。 郑人怨之,六月,郑子展、子产帅车七百乘伐陈,宵突陈城,遂入之。 陈侯扶其大子偃师奔墓,遇司马桓子,曰:「载余!」曰:「将巡城。」遇贾获,载其母妻,下之,而授公车。 公曰:「舍而母!」辞曰:「不祥。」与其妻扶其母以奔墓,亦免。 子展命师无入公宫,与子产亲御诸门。 陈侯使司马桓子赂以宗器。 陈侯免,拥社。 使其众,男女别而累,以待于朝。 子展执絷而见,再拜稽首,承饮而进献。 子美入,数俘而出。 祝祓社,司徒致民,司马致节,司空致地,乃还。 秋七月己巳,同盟于重丘,齐成故也。 赵文子为政,令薄诸侯之币而重其礼。 穆叔见之,谓穆叔曰:「自今以往,兵其少弭矣! 齐崔、庆新得政,将求善于诸侯。 武也知楚令尹。 若敬行其礼,道之以文辞,以靖诸侯,兵可以弭。」 楚薳子冯卒,屈建为令尹。 屈荡为莫敖。 舒鸠人卒叛楚。 令尹子木伐之,及离城。 吴人救之,子木遽以右师先,子强、息桓、子捷、子骈、子盂帅左师以退。 吴人居其间七日。 子强曰:「久将垫隘,隘乃禽也。 不如速战! 请以其私卒诱之,简师陈以待我。 我克则进,奔则亦视之,乃可以免。 不然,必为吴禽。」从之。 五人以其私卒先击吴师。 吴师奔,登山以望,见楚师不继,复逐之,傅诸其军。 简师会之,吴师大败。 遂围舒鸠,舒鸠溃。 八月,楚灭舒鸠。 卫献公入于夷仪。 郑子产献捷于晋,戎服将事。 晋人问陈之罪,对曰:「昔虞阏父为周陶正,以服事我先王。 我先王赖其利器用也,与其神明之后也,庸以元女大姬配胡公,而封诸陈,以备三恪。 则我周之自出,至于今是赖。 桓公之乱,蔡人欲立其出。 我先君庄公奉五父而立之,蔡人杀之。 我又与蔡人奉戴厉公,至于庄、宣,皆我之自立。 夏氏之乱,成公播荡,又我之自入,君所知也。 今陈忘周之大德,蔑我大惠,弃我姻亲,介恃楚众,以凭陵我敝邑,不可亿逞。 我是以有往年之告。 未获成命,则有我东门之役。 当陈隧者,井堙木刊。 敝邑大惧不竟,而耻大姬。 天诱其衷,启敝邑之心。 陈知其罪,授手于我。 用敢献功!」晋人曰:「何故侵小?」对曰:「先王之命,唯罪所在,各致其辟。 且昔天子之地一圻,列国一同,自是以衰。 今大国多数圻矣! 若无侵小,何以至焉?」晋人曰:「何故戎服?」对曰:「我先君武、庄,为平、桓卿士。 城濮之役,文公布命,曰:『各复旧职!』命我文公戎服辅王,以授楚捷,不敢废王命故也。」士庄伯不能诘,复于赵文子。 文子曰:「其辞顺,犯顺不祥。」乃受之。 冬十月,子展相郑伯如晋,拜陈之功。 子西复伐陈,陈及郑平。 仲尼曰:「《志》有之:『言以足志,文以足言。』不言,谁知其志? 言之无文,行而不远。 晋为伯,郑入陈,非文辞不为功。 慎辞也!」 楚蒍掩为司马,子木使庀赋,数甲兵。 甲午,蒍掩书土田,度山林,鸠薮泽,辨京陵,表淳卤,数疆潦,规偃猪,町原防,牧隰皋,井衍沃,量入修赋。 赋车籍马,赋车兵、徒卒、甲楯之数。 既成,以授子木,礼也。 十二月,吴子诸樊伐楚,以报舟师之役。 门于巢。 巢牛臣曰:「吴王勇而轻,若启之,将亲门。 我获射之,必殪。 是君也死,强其少安!」从之。 吴子门焉,牛臣隐于短墙以射之,卒。 楚子以灭舒鸠赏子木。 辞曰:「先大夫蒍子之功也。」以与蒍掩。 晋程郑卒。 子产始知然明,问为政焉。 对曰:「视民如子。 见不仁者诛之,如鹰鸇之逐鸟雀也。」子产喜,以语子大叔,且曰:「他日吾见蔑之面而已,今吾见其心矣。」子大叔问政于子产。 子产曰:「政如农功,日夜思之,思其始而成其终。 朝夕而行之,行无越思,如农之有畔。 其过鲜矣。」 卫献公自夷仪使与宁喜言,宁喜许之。 大叔文子闻之,曰:「乌乎! 《诗》所谓『我躬不说,皇恤我后』者,宁子可谓不恤其后矣。 将可乎哉? 殆必不可。 君子之行,思其终也,思其复也。 《书》曰:『慎始而敬终,终以不困。』《诗》曰:『夙夜匪解,以事一人。』今宁子视君不如弈棋,其何以免乎? 弈者举棋不定,不胜其耦。 而况置君而弗定乎? 必不免矣。 九世之卿族,一举而灭之。 可哀也哉!」 会于夷仪之岁,齐人城郏。 其五月,秦、晋为成。 晋韩起如秦莅盟,秦伯车如晋莅盟,成而不结。 【译文】 二十五年春季,齐国的崔杼率领军队进攻鲁国北部边境,报复孝伯那次进攻齐国。 鲁襄公担心,派人向晋国报告,孟公绰说:“崔子将要有大志,不在于困扰我国,一定很快回去,担心什么? 他来的时候不劫掠,使用百姓不严厉,和平日不同。 ”齐军空来了一趟而退兵。 齐国棠公的妻子,是东郭偃的姐姐。 东郭偃是崔武子的家臣。 棠公死,东郭偃为崔武子驾车去吊唁。 崔武子看到棠姜很美,便很喜爱她,让东郭偃为他娶过来。 东郭偃说:“男女婚配要辨别姓氏。 现在您是丁公的后代,下臣是桓公的后代,这可不行。 ”崔武子占筮,得到《困》卦变成《大过》,太史都说“吉利”。 拿给陈文子看,陈文子说:“丈夫跟从风,风坠落妻子,不能娶的。 而且它的繇辞说:‘为石头所困,据守在蒺藜中,走进屋,不见妻,凶。 ’为石头所困,这意味前去不能成功。 据守在蒺藜中,这意味所依靠的东西会使人受伤。 走进屋,不见妻,凶,这意味无所归宿。 ”崔武子说:“她是寡妇,有什么妨碍? 死去的丈夫已经承担过这凶兆了。 ”于是崔武子就娶了棠姜。 齐庄公和棠姜私通,经常到崔家去,把崔武子的帽子赐给别人。 侍者说:“不行。 ”齐庄公说:“不用崔子的帽子,难道就没有帽子了? ”崔武子由此怀恨齐庄公,又因为齐庄公乘晋国的动乱而进攻晋国,说:“晋国必然要报复。 ”崔武子想要杀死齐庄公来讨好晋国,而又没有得到机会。 齐庄公鞭打了侍人贾举,后来又亲近贾举,贾举就为崔武子找机会杀死齐庄公。 夏季,五月,莒国由于且于这次战役的缘故,莒子到齐国朝见。 十六日,齐庄公在北城设享礼招待他,崔武子推说有病,不办公事。 十七日,齐庄公去问候崔武子,乘机又与棠姜幽会。 姜氏进入室内和崔武子从侧门出去。 齐庄公拍着柱子唱歌。 侍人贾举禁止庄公的随从入内,自己走进去,关上大门。 甲士们一哄而起,齐庄公登上高台请求免死,众人不答应;请求在太庙自杀,还不答应。 都说:“君王的下臣崔杼病得厉害。 不能听取您的命令。 这里靠近君王的宫室,陪臣巡夜搜捕淫乱的人,此外不知道有其他命令。 ”齐庄公跳墙,有人用箭射他,射中大腿,掉在墙内,于是就杀死了他。 贾举、州绰、邴师、公孙敖、封具、铎父、襄伊、偻堙都被杀死。 祝佗父在高唐祭祀,到达国都,复命,还没有脱掉官帽,就在崔武子家里被杀死。 申蒯,是管理渔业的人,退出来,对他的家臣头子说:“你带着我的妻子儿女逃走,我准备一死。 ”他的家臣头子说:“如果我逃走,这是违背了您的道义了。 ”就和申蒯一起自杀。 崔氏在平阴杀死了鬷蔑。 晏子立在崔氏的门外边,他的手下人说:“死吗? ”晏子说:“是我一个人的国君吗? 我去死? ”手下人说:“逃吗? ”晏子说:“是我的罪过吗? 我逃走? ”手上人说:“回去吗? ”晏子说:“国君死了,回到哪儿去? 作为百姓的君主,难道是用他的地位,来凌驾于百姓之上? 应当主持国政。 作为君主的臣下,难道是为了他的俸禄? 应当保护国家。 所以君主为国家而死,那么也就是为他而死,为国家而逃亡,那么也就是为他而逃亡。 如果君主为自己而死,为自己而逃亡,不是他个人宠爱的人,谁敢承担这个责任? 而且别人有了君主反而杀死了他,我哪能为他而死? 哪里能为他而逃亡? 但是又能回到哪里去呢? ”开了大门,晏子进去,头枕在尸体的大腿上而号哭,起来,往上跳三次以后才出去。 有人对崔武子说:“一定要杀了他! ”崔武子说:“他是百姓所向往的人,放了他,可以得民心。 ”卢蒲癸逃亡到晋国,王何逃亡到莒国。 叔孙宣伯在齐国的时候,叔孙还把叔孙宣伯的女儿嫁给齐灵公,受到宠爱,生了齐景公。 十九日,崔武子拥立景公为国君而自己出任宰相,庆封做左相,和国内的人们在太公的宗庙结盟,说:“有不依附崔氏、庆氏的—”晏子向天叹气说:“婴如果不依附忠君利国的人,有上帝为证! ”于是就歃血。 二十三日,齐景公和大夫以及莒子结盟。 太史记载说:“崔杼杀了他的国君。 ”崔武子杀死了太史。 他的弟弟接着这样写,因而死了两人。 太史还有一个弟弟又这样写,崔武子就没杀了。 南史氏听说太史都死了,拿了照样写好了的竹简前去,听到已经如实记载了,这才回去。 闾丘婴用车子的帷幕包了妻子,装上车,和申鲜虞坐一辆车逃走。 鲜虞把闾丘婴的妻子推下车,说:“国君昏昧不能纠正,国君危险不能救驾,国君死亡不能以身殉,只知道把自己所亲爱的人藏匿起来,有谁会接纳我们? ”走到弇中狭道,准备住下来,闾丘婴说:“崔氏、庆氏可能在追我们。 ”鲜虞说:“一对一,谁能让我们害怕? ”就住下来,头枕着马缰而睡,先喂饱马然后自己吃饭,套上马车继续赶路。 走出弇中,对闾丘婴说:“快点赶马,崔氏、庆氏人多,是不能抵挡的。 ”于是就逃亡到鲁国来。 崔氏没有把齐庄公的棺材殡于庙就放在外城北边。 二十九日,安葬在士孙之里,葬礼用四把长柄扇,不清道,不警戒,送葬的破车七辆,不用武器盔甲随葬。 晋平公渡过泮水,和鲁襄公、宋平公、卫殇公、郑简公、曹武公、莒子、邾于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在夷仪会合,进攻齐国,以报复朝歌这一战役。 齐国人想用杀齐庄公这件事情向晋国解释,派隰鉏请求讲和。 庆封来到军中,男男女女分开排列、捆绑。 齐国把宗庙里的祭器和乐器送给晋平公。 从六卿、五吏、三个师的将领、各部门的首长、属官和留守的人都赠送财礼。 晋平公答应了。 派叔向告诉诸侯。 襄公派子服惠伯回答说:“君王宽恕了有罪,以安定小国,这是君王的恩惠。 寡君听到命令了。 ”晋平公派魏舒、宛没迎接卫献公,准备让卫国把夷仪给卫献公居住。 崔武子留下卫献公的妻子儿女,来谋求五鹿这块地方。 当初,陈哀公会合楚王进攻郑国,陈军经过的路上,水井被填,树木被砍,郑国人很怨恨。 六月,郑国的子展、子产领着七百辆战车攻打陈国,夜里发动突然袭击,就进了城。 陈哀公扶着他的太子偃师逃奔到坟地里,碰到司马桓子,说:“用车装上我! ”司马桓子说:“我正打算巡城呢。 ”碰到贾获,车上装着他的母亲和妻了,贾获让他母亲、妻子下车而把车子交给陈哀公。 陈哀公说:“安置好你的母亲。 ”贾获辞谢说:“妇女和你同坐,不吉祥。 ”贾获说完就和他妻子扶着他母亲逃奔到坟地里,也免于祸难。 子展命令军队不要进入陈哀公的宫室,和子产亲自守卫在宫门口,陈哀公让司马桓子把宗庙的祭器赠送给他们。 陈哀公穿上丧服,抱着土地神的神主,让他手下的男男女女分开排列、捆绑,在朝廷上等待。 子展拿着绳子进见陈哀公,再拜叩头,捧着酒杯向陈哀公献礼。 子产进入,点了点俘虏的人数就出去了。 郑国人向陈国的土地神祝告消灾去邪,司徒归还百姓,司马归还兵符,司空归还土地,于是就回国。 秋季,七月二十日,诸侯在重丘一起结盟,这是由于跟齐国讲和的缘故。 赵文子主持政事,命令减轻诸侯的贡品而着重礼仪。 穆叔进见他。 赵文子对穆叔说:“从今以后,战争恐怕可以稍稍停止了。 齐国的崔氏、庆氏新近当政,将要向诸侯改善关系。 武也了解楚国的令尹。 如果恭敬地执行礼仪,用外交辞令和他说,用来安定诸侯,战争可以停止。 ”楚国的薳子冯死了,屈建做令尹,屈荡做莫敖。 舒鸠人终于肯叛楚国。 屈建率兵进攻舒鸠,到达离城,吴国人救援舒鸠。 屈建急忙让右翼部队先出动,子强、息桓、子捷、子骈、子盂率领左翼部队向后撤退。 吴国人处在左右两军之间七天。 子强说:“时间久了将会疲弱,疲弱就会被俘,不如赶快打仗。 我请求带领家兵去引诱他们,你们选择精兵,摆开阵势等待我。 我得胜就前进,我败逃就看情况办,这样就可以免于被俘。 不这样,一定被吴国俘虏。 ”大家听从了他的话。 五个人带领他们的家兵先攻吴军,吴军败逃,登山而远望,看到楚军没有后继,就再次追赶,迫近楚军。 楚军精选部队就和家兵会合作战,吴军大败。 楚军乘机就包围了舒鸠,舒鸠溃散。 八月,楚国灭亡了舒鸠。 卫献公进入夷仪。 郑国的子产向晋国奉献战利品,穿着军服主持事务。 晋国人质问陈国的罪过,子产回答说:“从前虞父做周朝的陶正,服事我们先王。 我们先王嘉奖他能制作器物,于人有利,并且是虞舜的后代,就把大女儿太姬匹配给胡公,封他在陈地,以表示对黄帝、尧、舜的后代的诚敬。 所以陈国是我周朝的后代,到今天还依靠着周朝。 陈桓公死后发生动乱,蔡国人想要立他们的后代,我们先君庄公奉事五父而立了他,蔡国人杀死了五父。 我们又和蔡国人奉事厉公,至于庄公、宣公,都是我们所立的。 夏氏的祸乱杀死了灵公,成公流离失所,又是我们让他回国的,这是君王知道的。 现在陈国忘记了周朝在的大德,丢弃我们的大恩,抛弃我们这个亲戚,倚仗楚国人多,以进逼我敝邑,但是并不能满足,我国因此而有去年请求攻打陈国的报告。 没有得到贵国的命令,反却有了陈国进攻我国东门那次战役。 在陈军经过的路上,水井被填塞,树木被砍伐。 敝邑非常害怕敌兵压境,给太姬带来羞耻,上天诱导我们的心,启发了敝邑攻打陈国的念头。 陈国知道自己的罪过,在我们这里得到惩罚。 因此我们敢于奉献俘虏。 ”晋国人说:“为什么侵犯小国? ”子产回答说:“先王的命令,只要是罪过所在,就要分别给刑罚。 而且从前天子的土地方圆一千里,诸侯的土地方圆一百里,以此递减。 现在大国的土地多到方圆几千里,如果没有侵占小国,怎么能到这地步呢? ”晋国人说:“为什么穿上军服? ”子产回答说:“我们先君武公、庄公做周平王、周桓王的卿士。 城濮这一战役后,晋文公发布命令,说:‘各人恢复原来的职务。 ’命令我郑文公穿军服辅佐天子,以接受楚国俘虏献给天子,现在我穿着军服,这是由于不敢废弃天子命令的缘故。 ”士庄伯已经不能再质问,于是向赵文子回复。 赵文子说:“他的言辞顺理成章,违背了情理不吉利。 ”于是就接受郑国奉献的战利品。 冬季,十月,子展作为郑简公的相礼一起去到晋国,拜谢晋国接受他们奉献的陈国战利品。 子西再次发兵进攻陈国,陈国和郑同讲和。 孔子说:“古书上说:‘言语用来完成意愿,文采用来完成言语。 ’不说话,谁知道他的意愿是什么? 说话没有文采,不能到达远方。 晋国成为霸主,郑国进入陈国,不是善于辞令就不能成功。 要谨慎地使用辞令。 ”楚国的蒍掩做司马,子木让他治理军赋,检查盔甲武器。 十月初八日,蒍掩记载土泽地田的情况:度量山林的木材,聚集水泽的出产,区别高地的情况,标出盐碱地,计算水淹地。 规划蓄水池,划分小块耕地,在水草地上放牧,在肥沃的土地上划定井田。 计量收入制定赋税制度,征收百姓交纳战车和马匹税、征收战车步卒所用的武器和盔甲盾牌税。 完成以后,把它交付给子木,这是合于礼的。 十二月,吴王诸樊进攻楚国,为报复“舟师之战”。 进攻巢地的城门。 巢牛臣说:“吴王勇敢而轻率,如果我们打开城门,他将会亲自带头进门。 我乘机射他,一定能射死。 这个国君死了,边境上或可以稍为安定一些。 ”听从了他的意见。 吴王进入城门,牛臣躲在短墙后用箭射他,吴王死了。 楚康王由于灭亡了舒鸠赏赐子木。 子木推辞说:“这是先大夫蒍子的功劳。 ”楚康王就把赏赐给了蒍掩。 晋国的程郑死,子产才开始了解然明。 子产向然明询问有关施政的方针。 然明回答说:“把百姓看成像儿子一样。 见到不仁的人,就诛戮他,好像老鹰追赶鸟雀。 ”子产很高兴,把这些话告诉子太叔,而且说:“以前我见到的只是然明的面貌,现在我了解到他内心甚有见识。 ” 子太叔向子产询问政事。 子产说:“政事好像农活,白天黑夜想着它,要想着他的开始又想着要取得好结果。 早晨晚上都照想着的去做,所做的不超过所想的,好像农田里有田埂一样,过错就会少一些。 ”卫献公从夷仪派人向宁喜谈复国的事情,宁喜同意了。 太叔文子听说了,说:“啊! 《诗》所谓‘我的一身还不能被人容纳,哪里来得及顾念我的后代? ”宁子可以说是不顾他的后代了。 难道可以吗? 大概是一定不可以的。 君子有所行动,要想到结果,想到下次能够再如此。 《书》说:‘慎重于开始,而重视其结果,结果就不会困惑。 ’《诗》说:‘早晚不敢懈怠,以事奉一人。 ’现在宁子看待国君不如下棋,他怎么能免于祸难呢? 下棋的人举棋不定,就不能击败他的对方,而何况安置国君而不能决定呢? 必定不能免于祸难了。 九代相传的卿族,一旦被灭亡,可悲啊! ”在夷仪会见的那一年,齐国人在郏地筑城。 那年五月,秦国、晋国讲和,晋国的韩起去到秦国参加结盟,秦国的伯车去到晋国参加结盟。 虽然讲和但是并不巩固。 发布时间:2025-03-31 18:14:59 来源:古籍文学网 链接:https://www.gujitop.com/book/5905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