标题:卷一十六 原毁 内容: 【原文】   古之君子,其责己也重以周,其待人也轻以约。 重以周,故不怠;轻以约,故人乐为善。 闻古之人有舜者,其为人也,仁义人也。 求其所以为舜者,责于己曰:“彼,人也;予,人也。 彼能是,而我乃不能是! ”早夜以思,去其不如舜者,就其如舜者。 闻古之人有周公者,其为人也,多才与艺人也。 求其所以为周公者,责于己曰:“彼,人也;予,人也。 彼能是,而我乃不能是! ”早夜以思,去其不如周公者,就其如周公者。 舜,大圣人也,后世无及焉;周公,大圣人也,后世无及焉。 是人也,乃曰:“不如舜,不如周公,吾之病也。 ”是不亦责于身者重以周乎! 其于人也,曰:“彼人也,能有是,是足为良人矣;能善是,是足为艺人矣。 ”取其一,不责其二;即其新,不究其旧:恐恐然惟惧其人之不得为善之利。 一善易修也,一艺易能也,其于人也,乃曰:“能有是,是亦足矣。 ”曰:“能善是,是亦足矣。 ”不亦待于人者轻以约乎? 今之君子则不然。 其责人也详,其待己也廉。 详,故人难于为善;廉,故自取也少。 己未有善,曰:“我善是,是亦足矣。 ”己未有能,曰:“我能是,是亦足矣。 ”外以欺于人,内以欺于心,未少有得而止矣,不亦待其身者已廉乎? 其于人也,曰:“彼虽能是,其人不足称也;彼虽善是,其用不足称也。 ”举其一,不计其十;究其旧,不图其新:恐恐然惟惧其人之有闻也。 是不亦责于人者已详乎? 夫是之谓不以众人待其身,而以圣人望于人,吾未见其尊己也。 虽然,为是者,有本有原,怠与忌之谓也。 怠者不能修,而忌者畏人修。 吾尝试之矣,尝试语于众曰:“某良士,某良士。 ”其应者,必其人之与也;不然,则其所疏远不与同其利者也;不然,则其畏也。 不若是,强者必怒于言,懦者必怒于色矣。 又尝语于众曰:“某非良士,某非良士。 ”其不应者,必其人之与也,不然,则其所疏远不与同其利者也,不然,则其畏也。 不若是,强者必说于言,懦者必说于色矣。 是故事修而谤兴,德高而毁来。 呜呼! 士之处此世,而望名誉之光,道德之行,难已! 将有作于上者,得吾说而存之,其国家可几而理欤! 【译文】 (1)君子:指旧时贵族阶级士大夫。 (2)责:要求。 (3)彼:指舜。 予:同“余”,我。 (4)去:离开,抛弃。 就:走向,择取。 (5)是人:指上古之君子。 (6)良人:善良的人。 艺人:有才艺的人。 (7)详:周备,全面。 廉:狭窄,范围小。 (8)少:稍微。 (9)已:太。 (10)用:作用,指才能。 (11)闻:名声,声望。 (12)众人:一般人。 望:期待,要求。 (13)虽然:虽然这样。 (14)尝:曾经。 (15)语:告诉。 (16)应:响应,附和。 与:党与,朋友。 (17)畏:畏惧。 指害怕他的人。 (18)修:善,美好。 (19)光:光大,昭著。 (20)有作于上:在上位有所作为。 存:记住。 几:庶几,差不多。 理:治理。 (21)重以周:严格而且全面。 重:严格。 以:连词。 (22)轻以约:宽容而简少。 (23)古之君子,其责己也重以周,其待人也轻以约:出自《论语·卫灵公》:“躬自厚而薄责于人。 “ 【赏析】 《原毁》论述和探究毁谤产生的原因。 作者认为士大夫之间毁谤之风的盛行是道德败坏的一种表现,其根源在于“怠”和“忌”,即怠于自我修养且又妒忌别人;不怠不忌,毁谤便无从产生。 文章先从正面开导,说明一个人应该如何正确对待自己和对待别人才符合君子之德、君子之风,然后将不合这个准则的行为拿来对照,最后指出其根源及危害性。 通篇采用对比手法,并且全篇行文严肃而恳切,句式整齐中有变化,语言生动而形象,刻划当时士风,可谓入木三分。 本文抒发了作者个人的愤懑,但在不平之鸣中道出了一个真理:只有爱护人才,尊重人才,方能使人“乐于为善”。 此文从“责己”、“待人”两个方面,进行古今对比,指出当时社会风气浇薄,毁谤滋多,并剖析其原因在于“怠”与“忌”。 行文严肃而恳切,句式整齐有变化,语言生动形象,刻画入木三分。 第一段  第一段论证古之君子“责己”、“待人”的正确态度。 “责己重以周,待人轻以约”是“古之君子”的表现特征。 第二段  第二段紧承上文,剖析“今之君子”表现。 谈“古之君子”的态度是“责己”、“待人”,而谈“今之君子”却用“责人”、“待己”。 一字之差,点明了两者不同的态度。 对人的缺点,一个是“取其一不责其二;即其新,不究其旧”;一个是“举其一,不计其十;究其旧,不图其新”。 对人的优点,一个是“恐恐然惟惧其人之不得为善之利”;一个是“恐恐然惟惧其人之有闻”。 由此得出结论:今之君子责人详、待己廉的实质是“不以众人待其身,而以圣人望于人”。 这一结句,简洁有力,跌宕有致,开合自如,非大手笔不能为之。 第三段  第三段以“虽然”急转,引出“怠”与“忌”是毁谤之源。 作者认为士大夫之间毁谤之风的盛行是道德败坏的一种表现,其根源在于“怠”和“忌”,即怠于自我修养且又妒忌别人;不怠不忌,毁谤便无从产生。 “怠者不能修”,所以待己廉;“忌者畏人修”,因而责人详。 为下文“是故事修而谤兴,德高而毁来”的结论作了铺垫。 文中既有理论概括,又有试验说明,顺理成章地得出了“是故事修而谤兴,德高而毁来”这一根本结论。 最后三句,既交代了此文的写作目的,呼吁当权者纠正这股毁谤歪风,又语重心长、寄托了作者对国事的期望。 对比手法  文章通篇采用对比手法,有“古之君子”与“今之君子”的对比,有同一个人“责己”和“待人”不同态度的比较,还有“应者”与“不应者”的比较,等等。 此文还运用了排比手法,使文章往复回环,迂曲生姿,大大增强了表达效果。 发布时间:2025-03-31 17:15:42 来源:古籍文学网 链接:https://www.gujitop.com/book/5247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