标题:卷二 召公谏厉王止谤《国语》 内容: 【原文】   厉王虐,国人谤王。 召公告曰:“民不堪命矣! ”王怒,得卫巫,使监谤者。 以告,则杀之。 国人莫敢言,道路以目。 王喜,告召公曰:“吾能弭谤矣,乃不敢言。 ”召公曰:“是障之也。 防民之口,甚于防川。 川壅而溃,伤人必多,民亦如之。 是故为川者决之使导,为民者宣之使言。 故天子听政,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,瞽献曲,史献书,师箴,瞍赋,曚诵,百工谏,庶人传语,近臣尽规,亲戚补察,瞽、史教诲,耆、艾修之,而后王斟酌焉,是以事行而不悖。 民之有口,犹土之有山川也,财用于是乎出;犹其原隰之有衍沃也,衣食于是乎生。 口之宣言也,善败于是乎兴。 行善而备败,其所以阜财用衣食者也。 夫民虑之于心而宣之于口,成而行之,胡可壅也? 若壅其口,其与能几何? ”  王不听,于是国人莫敢出言。 三年,乃流王于彘。 【注释】 (1)厉王:周夷王之子,名胡,前878至前842在位,共三十七年。 (2)国人:居住在国都里的人,这里指平民百姓。 (3)邵公:名虎,周王朝卿士,谥穆公。 邵,一作召。 (4)命:指周厉王苛虐的政令。 (5)卫巫:卫国的巫者。 巫,以装神弄鬼为职业的人。 (6)弭(mǐ米):消除。 (7)障:堵塞。 (8)为川者:治水的人。 (9)宣:疏导。 (10)天子:古代帝王的称谓。 (11)公卿:指执政大臣。 古代有三公九卿之称。 《尚书·周官》:“立太师、太傅、太保,兹惟三公。 ”九卿指少师、少傅、少保、冢宰、司徒、宗伯、司马、司寇、司空。 列士:古代官员有上士、中士、下士之分,统称列士。 位在大夫之下。 诗:指有讽谏意义的诗篇。 (12)瞽(gǔ鼓):盲人。 因古代乐官多由盲人担任,故也称乐官为瞽。 (13)史:史官。 书:指史籍。 (14)师:少师,乐官。 箴:一种具有规戒性的文辞。 (15)瞍(sǒu):没有眼珠的盲人。 赋:有节奏地诵读。 (16)曚(méng蒙):有眼珠的盲人。 瞍曚均指乐师。 (17)百工:周朝职官名。 指掌管营建制造事务的官员。 (18)庶人:平民。 (19)亲戚:指君王的内外亲属。 (20)耆(qí其)艾:年六十叫耆,年五十叫艾。 这里指年长的师傅。 修:整理修饰。 (21)悖(bèi倍):违背道理。 (22)原隰(xí席):平原和低湿之地。 衍沃:指平坦肥沃的良田。 《左传·襄公二十五年》“井衍沃”。 疏:“衍沃并是平美之地。 衍是高平而美者,沃是低平而美者,二者并是良田。 ”(23)兴:兴起、表露之意。 (24)阜:丰盛。 (25)夫(fú扶):发语词,无义。 (26)与:语助词,无义。 一说为“偕从”之意,句谓老百姓跟从你的能有多少? 亦通。 (27)国人:“国”下原无“人”字,据别本补。 (28)三年:周厉王于公元前842年被国人放逐到彘,据此邵公谏厉王事当在公元前845年。 (29)乃 流王于彘(zhì):把国王放逐到彘地去。 乃:终于,副词。 流:流放,放逐。 于:到,介词。 .于是:从,从这里。 彘:地名,在今山西省霍县境内。 【译文】 译文一  周厉王残暴无道,老百姓纷纷责骂他。 邵穆公对厉王说:“老百姓已不堪忍受暴虐的政令啦! ”厉王听了勃然大怒,找到一个卫国的巫者,派他暗中监视敢于指责自己的人,一经巫者告密,就横加杀戮。 于是人们都不敢随便说话,在路上相遇,也只能以眼神表达内心的愤恨。 周厉王颇为得意,告诉邵公说:“我能制止毁谤啦,老百姓再也不敢吭声了。 ”邵公回答说:“你这样做只能堵住人们的嘴。 可是防范老百姓的嘴,比防备河水泛滥更不易。 河道因堵塞而造成决口,就会伤害很多人。 倘使堵住老百姓的口,后果也将如此。 因而治水者只能排除壅塞而加以疏通,治民者只能善于开导而让人说话。 所以君王在处理政事上,让三公九卿及各级官吏进献讽喻诗,乐师进献民间乐曲,史官进献有借鉴意义史籍,少师诵读箴言,无眸子的盲人吟咏诗篇,有眸子的盲人诵读讽谏之言,掌管营建事务的百工能纷纷进谏,平民则自己的意见转达给君王,近侍之臣子尽规劝之责,君王的内亲外戚都能补其过失,察其是非,乐师和史官以歌曲、史籍加以谆谆教导,年长的师傅再进一步修饰整理,然后由君王斟酌取舍,付之实施,这样,国家的政事得以实行而不背理。 老百姓有口,就象大地有高山河流一样,社会的物资财富全靠它出产;又象高原和低地都有平坦肥沃的良田一样,人类的衣食物品全靠它产生。 人们以用嘴巴发表议论,政事的成败得失便能表露出来。 人们以为好的就尽力去实行,以为失误的就设法去预防,这样社会的衣食财富就会日益丰富,不断增加。 人们心中所想通过嘴巴表达出来,朝廷以为行得通的就照着实行,怎么可以堵呢? 如果硬是堵住老百姓的嘴,那又能堵多久呢? ”  周厉王不听,于是老百姓再也不敢公开发表言论指斥他。 过了三年,人们终于把这个暴君放逐到彘地去了。 【赏析】 《召公谏厉王弭谤》在结构上是谏因、谏言、谏果的三段式。 首尾叙事,中间记言,事略言详,记言为主,体现了《国语》的一般特点。 但文章的开头结尾却仍有独到之处。 文章开头,妙语传神。 “厉王虐,国人谤王”,寥寥七字,胜于千言。 一边是厉王虐,一边是国人谤。 谤由虐起,事出必然,因果明了,壁垒分明,一开篇便展现给读者一对不可调和的矛盾。 既引出召公苦谏的缘由,也为厉王的可悲下场埋下了伏笔。 接下来厉王的一“怒”一“喜”,两个动词,如千钧之力,又将矛盾推向高潮,且把这位暴虐无道的昏君形象斧砍刀削得更加逼真。 结尾是戛然而止,给读者留下很大的想象空间。 开头“国人莫敢言,道路以目”,此语真乃神来之笔,厉王以为高压就可止谤,因而“大喜”,其实高压下的沉默,只是火山喷发前的死寂。 结尾“王弗听,于是国人莫敢出言”,这是愤怒与反抗的岩浆在凝聚力量。 终于火山喷发,国人暴动,厉王被逐,那该是何等壮观的场面,何其复杂的斗争。 但作者全都略去,只写了“三年,乃流王于彘”,淡淡的七个字,对厉王是何等轻蔑,而留给后人的思考又是何等深刻! 召公的谏词,前后都是比喻。 前一个比喻,说明“防民之口”的害处;后一个比喻,说明“宣之于口”的好处。 只有中间一段切入正题,以“天子听政”总领下文,从正面写了“宣之使言”的种种好处。 从公卿列士,史、瞽、师、蒙,到百工庶人,广开言路,畅所欲言,而后经天子斟酌取舍,补察时政,就使政策、政令不背真理。 如此,恰当生动的比喻与严肃认真的正题有机结合,夹和成文,笔意纵横,态度真诚,用心良苦。 发布时间:2025-03-31 17:07:57 来源:古籍文学网 链接:https://www.gujitop.com/book/5163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