标题:卷四 臧僖伯谏观鱼《左传》 内容: 【原文】   春,公将如棠观鱼者。 臧僖伯谏曰:“凡物不足以讲大事,其材不足以备器用,则君不举焉。 君将纳民于轨物者也。 故讲事以度轨量,谓之‘轨’;取材以章物采,谓之‘物’。 不轨不物,谓之乱政。 乱政亟行,所以败也。 故春蒐、夏苗、秋狝、冬狩,皆于农隙以讲事也。 三年而治兵,入而振旅,归而饮至,以数军实。 昭文章,明贵贱,辨等列,顺少长,习威仪也。 鸟兽之肉不登于俎,皮革、齿牙、骨角、毛羽不登于器,则君不射,古之制也。 若夫山林川泽之实,器用之资,皂隶之事,官司之守,非君所及也。 ”  公曰:“吾将略地焉。 ”遂往,陈鱼而观之。 僖伯称疾不从。 书曰:“公矢鱼与棠。 ”非礼也,且言远地也。 【注释】 1、春:指鲁隐公五年(前718)春季。 2、公:指鲁隐公。 公元前722年至公元前712年在位。 按《春秋》和《左传》的编著体例,凡是鲁国国君都称公,后边《曹刿论战》等篇均如是。 鲁国是姬姓国,其开国君主是周公旦之子伯禽,其地在今山东西南部。 如:往。 3、如:往。 4、棠:也写作唐,鲁国邑名,在今山东鱼台县东。 5、鱼:通“渔”,动词,捕鱼。 6、臧僖伯:鲁孝公之子、鲁惠公之兄、鲁隐公之伯父,名彄(又作“驱”“弓区”)(kōu),字子臧,封于臧(今郯城县),伯为排行,僖是谥号。 丗本:孝公生僖伯彄,彄生哀伯达(臧哀伯或臧孙达),达生伯氏缾,缾生文仲辰(臧文仲),辰是臧僖伯曾孙。 7、讲:讲习,训练。 8、大事:指祭祀和军事活动等。 9、材:材料,原料。 10、器用:指祭祀所用的器具与军事物资。 11、举:指行动。 12、纳:纳入。 13、轨物:法度和准则。 14、度(duó):衡量。 15、量:程度。 16、章:通“彰”,彰明,发扬。 17、采:物之有华饰者又彩色也,五彩相间曰采。 18、亟:多次,屡次。 19、春蒐(sōu):指春天打猎。 蒐,搜寻,谓搜寻不产卵、未怀孕的禽兽。 20、夏苗:指夏天打猎,谓捕猎伤害庄稼的禽兽。 21、秋狝(xiǎn):指秋天打猎。 狝,杀,谓顺秋天肃杀之气,进行捕猎活动。 22、冬狩(shòu):指冬天打猎。 狩,围守,谓冬天各种禽兽都已长成,可以不加选择地加以围猎。 按:“春蒐、夏苗、秋狝、冬狩”云云,说明我们的先民在狩猎活动中已有生态平衡意识,也同时说明大凡有组织的狩猎活动,都带有军事演习的性质,并不单单是为狩猎而狩猎。 23、治兵:指练兵、比武等军事演习活动。 24、振旅:整顿部队。 25、饮至:古代的一种礼仪活动。 凡盟会、外交和重大军事行动结束以后,都要告于宗庙,并举行宴会予以庆贺。 26、军实:指军用车辆、器物和战斗中的俘获等。 27、昭:表明。 文章:服饰、旌旗等的颜色花纹。 28、登:装入,陈列。 29、俎(zǔ):古代举行祭祀活动时用以盛牛、羊等祭品的礼器。 30、射:激矢及物曰射。 31、山林:材木樵薪之类。 32、川泽:菱芡鱼龟之类。 33、资:材资也。 34、皂(zào)隶:本指奴隶,这里指做各种杂务的仆役。 35、略地:到外地巡视。 36、陈:陈设,张设也。 37、称疾:推说有病。 (注意:古代分言“疾”和“病”,轻者为“疾”,重者为“病”。)38、书:指《春秋》。 39、矢:通“施”,实施,陈设。 这一句的意思是:隐公在棠陈列渔具。 【译文】 春天,隐公准备到棠地观看渔民捕鱼。 臧僖伯进谏说:“凡是物品不能用到讲习祭祀、军事等大事上,或者所用材料不能制作礼器和兵器,那么,国君就不要亲自去接触它。 国君是把民众引向社会规范和行为准则的人。 所以,讲习大事以法度为准则进行衡量,叫做‘轨’,选取材料制作器物以显示它的文彩,叫做‘物’。 事情不合乎轨、物,叫做乱政。 屡屡乱政,这就是所以败亡的原因了。 所以,春、夏、秋、冬四季的狩猎活动,都是在农闲时节进行,并(借这个机会)讲习军事。 每三年演练一次,回国都要对军队进行休整。 并要到宗庙进行祭告,宴饮庆贺,清点军用器物和猎获物。 (在进行这些活动的时候,)要(使车马、服饰、旌旗等)文彩鲜艳,贵贱分明,等级井然,少长有序:这都是讲习大事的威仪啊! 鸟兽的肉不能拿来放到祭祀用的器具里,皮革、牙齿、骨角和毛羽不能用来制作军事器物,这样的鸟兽,君主就不会去射它,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啊! 至于山林川泽的物产,一般器物的材料,这都是仆役们去忙活,有关官吏按职分去管理的事,而不是君主所应涉足的事。 ”隐公说:“我准备到那里去巡视。 ”于是就去了(棠地),让渔民把各种渔具都摆出来捕鱼,他在那里观赏。 僖伯推说有病没有随同前往。 《春秋》上说:“隐公在棠地陈设渔具。 ”(这是说他棠地观鱼这一行为)不合礼法啊,并且说他去的地方远离国都。 【赏析】 读罢此文,读者也许会提出这样的问题:鲁隐公作为一国之君,到棠地看看渔民怎样捕鱼,有什么了不得,也值得这位臧大夫大惊小怪,还要苦口婆心、掰开揉碎地讲那么多大道理? 难道国君连这点自由也没有吗? 马克思主义认为:分析、考察和认识任何一种历史现象,都必须把该历史现象放回到产生它的历史环境中去。 臧僖伯之所以谏阻隐公到棠地观鱼,是因为隐公这一活动,不符合那个时代一个国君应该遵循并身体力行的行为规范。 不符合,就会“乱政”;而屡屡“乱政”,就会导致国家的败亡。 况且,隐公远离国都,到棠地观鱼,并非为了体察民情,更不是与民同乐,而仅仅是他本人的一种游乐活动。 也正因为如此,他才不敢对臧僖伯的谏言说一个“不”字,最后不得不以“吾将略地焉”为借口,坚持到那里寻乐去。 这篇谏辞的最大特点,是紧紧围绕着一个“礼”字展开劝谏,从观点到为阐明观点所举述的诸多理由及作为论据的事物和行为,都没有稍稍离开这个“礼”字。 也就是说,没有稍稍离开制约当时国君行为的规范和准则。 另一个也很明显的特点是,劝谏的缘起虽然是“公将如棠观鱼”,劝谏的直接目的也是阻止隐公“如棠观鱼”,但谏辞中对此事却不着一语。 这不单单是婉言法,更重要的是,这种表达法反映出进谏者进谏的着眼点,并不在于隐公“如棠观鱼”这一具体行为,而是当时的整个礼制。 如果隐公听了臧僖伯这番谏辞明白了“礼”对他的制约性,“如棠观鱼”这种“非礼”的事自然也就不会发生了。 发布时间:2025-03-31 17:05:13 来源:古籍文学网 链接:https://www.gujitop.com/book/5131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