标题:列传·卷六十五 内容: 王翱 年富 王竑 李秉 姚夔 王复 林聪 叶盛王翱,字九皋,盐山人。 永乐十三年,初会试贡士于行在。 帝时欲定都北京,思得北士用之。 翱两试皆上第,大喜,特召赐食。 改庶吉士,授大理寺左寺正,左迁行人。 宣德元年,以杨士奇荐,擢御史,时官吏有罪,不问重轻,许运砖还职。 翱请犯赃吏但许赎罪,不得复官,以惩贪黩。 帝从之。 五年巡按四川。 松潘蛮窃发,都督陈怀驻成都,相去八百余里,不能制。 翱上便宜五事:请移怀松藩;而松茂军粮于农隙齐力起运,护以官军,毋专累百姓,致被劫掠。 吏不给由为民蠹,令自首毋隐;州县土司遍设社学,会川银场岁运米八千余石给军,往返劳费,请令有罪者纳粟自赎。 诏所司议详运粮事,而迁蠹吏北京,余悉允行。 英宗即位,廷议遣文武大臣出镇守。 擢翱右佥都御史,偕都督武兴镇江西,惩贪抑奸,吏民畏爱。 正统二年召还院。 四年,处州贼流劫广信,命翱往捕,尽俘以还。 是年冬,松潘都指挥赵谅诱执国师商巴,掠其财,与同官赵得诬以叛。 其弟小商巴怒,聚众剽掠。 命翱及都督李安军二万征之。 而巡按御史白其枉,诏审机进止。 翱至,出商巴于狱,遣人招其弟,抚定余党,而劾诛谅,戍得,复商巴国师。 松潘遂平。 六年代陈镒镇陕西,军民之借粮不能偿者,核免之。 七年冬,提督辽东军务。 翱以军令久驰,寇至,将士不力战,因诸将庭谒,责以失律罪,命左右曳出斩之。 皆惶恐叩头,愿效死赎。 翱乃躬行边,起山海关抵开原,缮城垣,浚沟堑。 五里为堡,十里为屯,使烽燧相接。 练将士,室鳏寡。 军民大悦。 又以边塞孤远,军饷匮,缘俗立法,令有罪得收赎。 十余年间,得谷及牛羊数十万,边用以饶。 八年以九载满,进右副都御史。 指挥孙璟鞭杀戍卒,其妻女哭之亦死。 他卒诉璟杀一家三人。 翱曰:“卒死法,妻死夫,女死父,非杀也。 ”命璟偿其家葬{艹貍}费,璟感激。 后参将辽东,追敌三百里,事李秉为名将。 十二年与总兵曹义等出塞,击兀良哈,擒斩百余人,获畜产四千六百,进右都御史。 十四年,诸将破敌广平山,进左。 脱脱不花大举犯广宁,翱方阅兵,寇猝至,众溃。 翱入城自保。 或谓城不可守,翱手剑曰:“敢言弃城者斩。 ”寇退,坐停俸半载。 景泰三年,召还掌院事。 易储,加太子太保。 浔、梧瑶乱,总兵董兴、武毅推委不任事,于谦请以翁信、陈旺易之,而特遣一大臣督军务,乃以命翱。 两广有总督自翱始。 翱至镇,将吏詟服,推诚抚谕,瑶人向化,部内无事。 明年召入为吏部尚书。 初,何文渊协王直掌铨,多私,为言官攻去。 翱代,一循成宪。 天顺改元,直致仕,翱始专部事。 石亨欲去翱,翱乞休。 已得请,李贤力争乃留。 及贤为亨所逐,亦以翱言留,两人相得欢甚。 帝每用人必咨贤,贤以推翱,以是翱得行其志。 帝眷翱厚,时召对便殿,称“先生”不名。 而翱年几八十,多忘,尝令郎谈伦随入。 帝问故,翱顿首曰:“臣老矣,所聆圣谕,恐遗误,令此郎代识之,其人诚谨可信也。 ”帝喜,吏部主事曹恂已迁江西参议,遇疾还。 翱以闻,命以主事回籍。 恂怒,伺翱入朝,捽翱胸,掴其面,大声诟詈。 事闻,下诏狱。 翱具言恂实病,得斥归,时服其量。 五年加太子少保。 成化元年进太子太保,雨雪免朝参。 屡疏乞归,辄慰留,数遣医视疾。 三年,疾甚,乃许致仕。 未出都卒,年八十有四。 赠太保,谥忠肃。 翱在铨部,谢绝请谒,公余恒宿直庐,非岁时朔望谒先祠,未尝归私第。 每引选,或值召对,侍郎代选。 归虽暮,必至署阅所选,惟恐有不当也。 论荐不使人知,曰:“吏部岂快恩怨地耶。 ”自奉俭素。 景帝知其贫,为治第盐山。 孙以荫入太学,不使应举,曰:“勿妨寒士路。 ”婿贾杰官近畿,翱夫人数迎女,杰恚曰:“若翁典铨,移我官京师,反手尔。 何往来不惮烦也! ”夫人闻之,乘间请翱。 翱怒,推案,击夫人伤面。 杰卒不得调。 其自辽东还朝也,中官同事者重翱,赆明珠数颗,翱固辞。 其人曰:“此先朝赐也,公得毋以赃却我乎。 ”不得已,纳而藏焉。 中官死,召其从子还之。 为都御史时,夫人为娶一妾,逾半岁语翱。 翱怒曰:“汝何破我家法! ”即日具金币返之。 妾终不嫁,曰:“岂有大臣妾嫁他人者? ”翱卒,妾往奔丧,其子养之终身。 李贤尝语人曰:“皋陶言九德,王公有其五:乱而敬,扰而毅,简而廉,刚而塞,强而义也。 ”然性颇执。 尝有诏举贤良方正、经明行修及山林隐逸士。 至者率下部试,翱黜落,百不取一二。 性不喜南士。 英宗尝言:“北人文雅不及南人,顾质直雄伟,缓急当得力。 ”翱由是益多引北人。 晚年徇中官郭聪嘱,为都御史李秉所劾,翱自引伏,盖不无小损云。 子孙世官锦衣千户。 年富,字大有,怀远人。 本姓严,讹为年。 以会试副榜授德平训导。 年甫逾冠,严重如老儒。 宣德三年课最,擢吏科给事中。 纠正违失,务存大体。 帝以六科任重,命科择二人掌其事,乃以富与贾铨并掌刑科。 都御史顾佐等失入死罪十七人,富劾之。 帝诘责佐等。 英宗嗣位,上言:“永乐中,招纳降人,縻以官爵,坐耗国帑,养乱招危,宜遣还故土。 府军前卫幼军,本选民间子弟,随侍青宫。 今死亡残疾,佥补为扰。 请于二十五所内,以一所补调,勿更累民。 军民之家,规免税徭,冒僧道者累万,宜悉遣未度者复业。 ”议多施行。 迁陕西左参政,寻命总理粮储。 陕西岁织绫绢〈莫毛〉毼九百余匹。 永乐中,加织驼毼五十匹,富请罢之。 官吏诸生卫卒禄廪,率以边饷减削,富请复其旧。 诸边将校占垦腴田有至三四十顷者,富奏每顷输赋十二石。 都督王祯以为过重,疏争之。 廷议减三之二,遂为定额。 又会计岁用,以筹军饷,言:“臣所部岁收二税百八十九万石,屯粮七十余万石。 其间水旱流移,蠲逋负,大率三分减一,而岁用乃至百八十余万,入少出多。 今镇守诸臣不量国计,竞请益兵,饷何由给? 请减冗卒,汰驽马,杜侵耗之弊。 ”帝可其奏。 三边士马,供亿浩繁,军民疲远输,豪猾因缘为奸利。 富量远近,定征科,出入慎钩考,宿弊以革,民困大苏。 富遇事,果敢有为,权势莫能挠,声震关中。 然执法过严,侥幸者多不悦,以是屡遭诬谤。 陕西文武将吏恐失富,咸上章陈其劳,乃得停俸留任。 九载满,迁河南右布政使。 复有言富苛虐者,帝命核举主,将坐之。 既知举富者,少师杨溥也,意乃解。 富至河南,岁饥,流民二十余万,公剽掠。 巡抚于谦委富辑之,皆定。 土木败后,边境道阻,部檄富转饟,无后期者,进左。 景泰二年春,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,提督军务。 时经丧败,法弛,弊尤甚。 富一意拊循,奏免秋赋,罢诸州县税课局,停太原民转饷大同。 武清侯石亨、武安侯郑宏、武进伯朱瑛,令家人领官库银帛,籴米实边,多所乾没。 富首请按治。 诏宥亨等,抵家人罪。 亨所遣卒越关抵大同,富复劾亨专擅。 亨输罪。 已,削襄垣王府菜户,又杖其厨役之署教授事者。 又劾分守中官韦力转、参将石彪及山西参政林厚罪。 是时,富威名重天下,而诸豪家愈侧目,相与摭富罪。 于谦方当事,力保持之。 帝亦知富深,故得行其志。 林厚力诋富,帝曰:“厚怨富、诬富耳。 朕方付富边事。 岂轻听人言加辱耶。 ”削厚官。 六年,母忧,起复。 七年,富上言:“诸边镇守监枪内官增于前,如阳和、天城,一城二人,扰民殊甚,请减汰。 ”事格不行。 又言:“高皇帝定制,军官私罪收赎,惟笞则然。 杖即降授,徒流俱充军,律明甚。 近犯赃者,轻皆复职,重惟立功。 刑不足惩,更无顾惮。 此皆法官过也。 ”下廷议,流徒输赎如故,惟于本卫差操,不得领军。 英国公张懋及郑宏各置田庄于边境,岁役军耕种,富劾之,还军于伍。 天顺元年革巡抚官,富亦罢归。 顷之,石彪以前憾劾富,逮下诏狱。 帝问李贤,贤称富能祛弊。 帝曰:“此必彪为富抑,不得逞其私耳。 ”贤曰:“诚如圣谕,宜早雪之。 ”谕门达从公问事。 果无验,乃令致仕。 明年,以廷臣荐,起南京兵部右侍郎,未上,改户部,巡抚山东。 道闻属邑蝗,驰疏以闻。 改左副都御史,巡抚如故。 官吏习富威名,望之詟服,豪猾屏迹。 四年春,户部缺尚书,李贤举富。 左右巧阻之。 帝语贤曰:“户部非富不可,人多不喜富,此富所以为贤也。 ”特召任之。 富酌赢缩,谨出纳,躬亲会计,吏不能欺。 事关利害者,僚属或不敢任,富曰:“第行之,吾当其责,诸君毋署名可也。 ”由是部事大理。 丁父忧,夺哀如初。 宪宗立,富以陕西频用兵,而治饷者非人,请黜左布政孙毓,用右布政杨璿、参政娄良、西安知府余子俊。 吏部尚书王翱论富侵官,请下于理。 富力辩曰:“荐贤为国,非有所私也。 ”因乞骸骨。 帝慰留之,为黜毓。 顷之,病疽卒。 赐谥恭定。 富廉正强直,始终不渝,与王翱同称名臣。 初,英宗尝谕李贤曰:“户部如年富不易得。 ”贤对曰:“若他日继翱为吏部,非富不可。 ”然性好疑,尤恶干请。 属吏黠者,故反其意尝之。 欲事行,故言不可,即不行,故言可。 富辄为所卖。 王竑,字公度,其先江夏人。 祖俊卿,坐事戍河州,遂著籍。 竑登正统四年进士。 十一年授户科给事中,豪迈负气节,正色敢言。 英宗北狩,郕王摄朝午门,群臣劾王振误国罪。 读弹文未起,王使出待命。 众皆伏地哭,请族振。 锦衣指挥马顺者,振党也,厉声叱言者去。 竑愤怒,奋臂起,捽顺发呼曰:“若曹奸党,罪当诛,今尚敢尔! ”且骂且啮其面,众共击之,立毙。 朝班大乱。 王恐,遽起入,竑率群臣随王后。 王使中官金英问所欲言,曰:“内官毛贵、王长随亦振党,请置诸法。 ”王命出二人。 众又捶杀之,血渍廷陛。 当是时,竑名震天下,王亦以是深重竑。 且召诸言官,慰谕甚至。 王即帝位,也先犯京师,命竑与王通、杨善守御京城,擢右佥都御史,督毛福寿、高礼军。 寇退,诏偕都指挥夏忠等镇守居庸。 竑至,简士马,缮厄塞,劾将帅不职者,壁垒一新。 景泰元年四月,浙江镇守中官李德上言:“马顺等有罪,当请命行诛。 诸臣乃敢擅杀。 非有内官拥护,危矣。 是皆犯阙贼臣。 不宜用。 ”章下廷议。 于谦等奏曰:“上皇蒙尘,祸由贼振。 顺等实振腹心。 陛下监国,群臣共请行戮,而顺犹敢呵叱。 是以在廷文武及宿卫军士忠愤激发,不暇顾忌,捶死三人。 此正《春秋》诛乱贼之大义也。 向使乘舆播迁,奸党犹在,国之安危殆未可知。 臣等以为不足问。 ”帝曰:“诛乱臣,所以安众志。 廷臣忠义,朕已知之,卿等勿以德言介意。 ”八月,竑以疾还朝。 寻命同都督佥事徐恭督漕运,治通州至徐州运河。 明年,尚宝司检顺牙牌不得,顺子请责之竑,帝许焉。 诸谏官言:“顺党奸罪重,廷臣共除之,遑问牙牌。 且非竑一人事,若责之竑,忠臣惧矣。 ”乃寝前旨。 是年冬,耿九畴召还,敕竑兼巡抚淮、扬、庐三府,徐、和二州,又命兼理两淮盐课。 四年正月,以灾伤叠见,方春盛寒,上言:“请敕责诸臣痛自修省,省刑薄敛,罢无益之工,严无功之赏,散财以收民心,爱民以植邦本。 陛下益近亲儒臣,讲道论德,进君子,退小人,以回天意。 ”且引罪乞罢。 帝纳其言,遂下诏修省,求直言。 先是,凤阳、淮安、徐州大水,道殣相望。 竑上疏奏,不待报,开仓振之。 至是山东、河南饥民就食者坌至,廪不能给。 惟徐州广运仓有余积,竑欲尽发之,典守中官不可。 竑往告曰:“民旦夕且为盗。 若不吾从,脱有变,当先斩若,然后自请死耳。 ”中官惮竑威名,不得已从之。 竑乃自劾专擅罪,因言“广运所储仅支三月,请令死罪以下,得于被灾所入粟自赎。 ”帝复命侍郎邹干赍帑金驰赴,听便宜。 竑乃躬自巡行散振,不足,则令沿淮上下商舟,量大小出米。 全活百八十五万余人。 劝富民出米二十五万余石,给饥民五十五万七千家。 赋牛种七万四千余,复业者五千五百家,他境流移安辑者万六百余家。 病者给药,死者具槥,所鬻子女赎还之,归者予道里费。 人忘其饥,颂声大作。 初,帝闻淮、凤饥,忧甚。 及得竑发广运仓自劾疏,喜曰:“贤哉都御史! 活我民矣。 ”尚书金濂、大学士陈循等皆称竑功。 是年十月,就进左副都御史。 时济宁亦饥,帝遣尚书沈翼赍帑金三万两往振。 翼散给仅五千两,余以归京库。 竑劾翼奉使无状,请仍易米备振,从之。 明年二月上言:“比年饥馑荐臻,人民重困。 顷冬春之交,雪深数尺,淮河抵海冰冻四十余里,人畜僵死万余,弱者鬻妻子,强者肆劫夺,衣食路绝,流离载途。 陛下端居九重,大臣安处廊庙,无由得见。 使目击其状,未有不为之流涕者也。 陛下嗣位以来,非不敬天爱民,而天变民穷特甚者,臣窃恐圣德虽修而未至,大伦虽正而未笃,贤才虽用而未收其效,邪佞虽屏而未尽其类,仁爱施而实惠未溥,财用省而上供未节,刑罚宽而冤狱未伸,工役停而匠力未息,法制颁而奉行或有更张,赋税免而有司或仍牵制。 有一于此,皆足以干和召变。 伏望陛下修厥德以新厥治。 钦天命,法祖宗,正伦理,笃恩义,戒逸乐,绝异端,斯修德有其诚矣。 进忠良,远邪佞,公赏罚,宽赋役,节财用,戒聚敛,却贡献,罢工役,斯图治有其实矣。 如是而灾变不息,未之有也。 ”帝褒纳之,敕内外臣工同加修省。 六年,霍山民赵玉山自称宋裔,以妖术惑众为乱,竑捕获之。 先后劾治贪浊吏,革粮长之蠹民者,民大称便。 英宗复辟,革巡抚官,改竑浙江参政。 数日,石亨、张軏追论竑击马顺事,除名,编管江夏。 居半岁,帝于宫中得竑疏,见“正伦理,笃恩义”语,感悟。 命遣官送归田里,敕有司善视之。 天顺五年,孛来寇庄浪,都督冯宗等出讨。 用李贤荐,起竑故官,与兵部侍郎白圭参赞军务。 明年正月,竑与宗击退孛来于红崖子川。 圭等还,竑仍留镇。 至冬,乃召还。 明年春,复令督漕抚淮、扬。 淮人闻竑再至,欢呼迎拜,数百里不绝。 宪宗即位,给事中萧斌、御史吕洪等,共荐竑及宣府巡抚李秉堪大用。 下廷议,尚书王翱、大学士李贤请从其言。 帝曰:“古人君梦卜求贤,今独不能从舆论所与乎? ”即召竑为兵部尚书,秉为左都御史。 命下,朝野相庆。 时将用兵两广,竑举韩雍为总督。 雍新得罪,众难之。 竑曰:“天子方弃瑕录用,雍有罪不当用,竑非罪废者耶? ”卒用雍。 竑条上进剿事宜,且言将帅征讨,毋得奏携私人,妄冒首功。 又请复京营旧额,禁势家豪帅擅役禁军。 于是命竑同给事中、御史六人简阅十二营军士。 竑以择兵不若择将,共奏罢营职八十余人,而慎简材武补之。 兵部清理贴黄缺官,竑偕诸大臣举修撰岳正、都给事中张宁,为李贤所沮,竟出二人于外,并罢会举例。 竑愤然曰:“吾尚可居此耶? ”即引疾求退。 帝方向用竑,优诏慰留,日遣医视疾。 竑请益切。 九月命致仕去。 竑为尚书一年,谢病者四月,人以未竟其用为惜。 既去,中外荐章百十上,并报寝。 初,竑号其室曰“戆庵。 ”既归,改曰“休庵。 ”杜门谢客,乡人希得见。 时李秉亦罢归,日出入里闬,与故旧谈笑游燕。 竑闻之曰:“大臣何可不养重自爱? ”秉闻之,亦笑曰:“所谓大臣,岂以立异乡曲、尚矫激为贤哉。 ”时两称之。 竑居家二十年,弘治元年十二月卒,年七十五。 正德间,赠太子少保,益庄毅。 淮人立祠祀之。 李秉,字执中,曹县人。 少孤力学,举正统元年进士,授延平推官。 沙县豪诬良民为盗而淫其室,秉捕治豪。 豪诬秉,坐下狱。 副使侯軏直之,论豪如法,由是知名。 徵入都察院理刑,将授御史,都御史王文荐为本院经历,寻改户部主事。 宣府屯田为豪占,秉往视,归田于民,而请罢科索,边人赖之。 两淮盐课弊觉,逮数百人。 秉往核,搜得伪印,逮者以白。 景帝立,进郎中。 景泰二年命佐侍郎刘琏督饷宣府,发琏侵牟状。 即擢右佥都御史代琏,兼参赞军务。 宣府军民数遭寇,牛具悉被掠。 朝廷遣官市牛万五千给屯卒。 人予直,市谷种。 琏尽以畀京军之出守者,一不及屯卒,更停其月饷,而徵屯粮甚急。 秉尽反琏政,厚恤之。 军卒自城守外,悉得屯作。 凡使者往来及宦官镇守供亿科敛者,皆奏罢,以官钱给费。 寻上边备六事,言:“军以有妻者为有家,月饷一石,无者减其四。 即有父母兄弟而无妻,概以无家论,非义。 当一体增给。 ”从之。 时宣府亿万库颇充裕,秉益召商中盐纳粮,料饬戎装,市耕牛给军,军愈感悦。 三年冬命兼理巡抚事。 顷之,又命提督军务。 秉尽心边计,不恤嫌怨。 劾都指挥杨文、杨鉴,都督江福贪纵,罪之。 论守独石内官弓胜田猎扰民,请徵还。 又劾总兵官纪广等罪,广讦秉自解。 帝召秉还,以言官交请,乃命御史练纲、给事中严诚往勘,卒留秉。 时边民多流移,秉广行招徕,复业者奏给月廪。 瘗土木、鹞儿岭暴骸,乞推行诸塞。 军家为寇所杀掠无依者,官为养赡,或资遣还乡。 厘诸弊政,所条奏百十章,多允行。 谍报寇牧近边,廷议遣杨俊会宣府兵出剿。 秉曰:“塞外原诸部牧地,非犯边也。 掩杀幸功,非臣所敢闻。 ”乃止。 诸部质所掠男妇求易米,朝议成丁者予一石,幼者半之。 诸部概乞一石,镇将不可。 秉曰:“是轻人重粟也。 ”如其言予之。 自请专擅罪,帝以为识体。 天顺初,罢巡抚官,改督江南粮储。 初,江南苏、松赋额不均。 陈泰为巡抚,令民田五升者倍征,官田重者无增耗,赋均而额不亏。 秉至,一守其法。 寻坐举知府违例被逮,帝以秉过微,宥之。 复任,请浒墅关税悉征米备荒。 又发内官金保监淮安仓科索罪。 御史李周等左迁,秉疏救。 帝怒,将罪之。 会廷议复设巡抚,大臣荐秉才,遂命巡抚大同。 都指挥孙英先以罪贬职还卫,总兵李文妄引诏书,令复职。 秉至,即斥之。 裨将徐旺领骑卒操练,秉以旺不胜任,解其官。 未几,天城守备中官陈例久病,秉请易以罗付。 帝责秉专擅,徵下诏狱。 指挥门达并以前举知府、救御史及斥孙英等为秉罪。 法司希旨,斥为民。 居三年,用阁臣荐,起故官,莅南京都察院。 宪宗立,进右副都御史,复抚宣府。 数月,召拜左都御史。 成化改元,掌大计,黜罢贪残,倍于其旧。 明年秋,命整饬辽东抵大同边备。 至即劾镇守中官李良、总兵武安侯郑宏失律罪,出都指挥裴显于狱,举指挥崔胜、傅海等,击敌凤皇山。 捷闻,玺书嘉劳。 秉乃往巡视宣府、大同,更将帅,申军令而还。 未几,命为总督,与武清伯赵辅分五道出塞,大捷。 帝劳以羊酒,赐麒麟服,加太子少保。 三年冬,吏部尚书王翱致仕,廷推代者,帝特擢秉任之。 秉锐意澄仕路。 监生需次八千余人,请分别考核。 黜庸劣者数百人,于是怨谤纷起。 左侍郎崔恭以久次当得尚书,而秉得之,颇不平。 右侍郎尹旻尝学于秉,秉初用其言,既而疏之。 侍读彭华附中贵,数以私干秉,秉不听。 胥怨秉。 御史戴用请两京堂上官及方面正佐,如正统间例,会廷臣保举;又吏部司属与各部均升调,不得久擅要地,且骤迁。 语侵吏部,吏部持之。 帝令两京官四品以上,吏部具缺,取上裁。 而御史刘璧、吴远、冯徽争请仍归吏部。 帝怒,诘责言者。 会朝觐考察,秉斥退者众,又多大臣乡故,众怨交集。 而大理卿王概亦欲去秉代其位,乃与华谋,嗾同乡给事中萧彦庄劾秉十二罪,且言其阴结年深御史附己以揽权。 帝怒,下廷议。 恭、旻辄言“吾两人谏之不听”,刑部尚书陆瑜等附会二人意为奏。 帝以秉徇私变法,负任使,落秉太子少保致仁。 所连鲍克宽、李冲调外任;丘陵、张穆、陈民弼、孙遇、李龄、柳春皆罢。 命彦庄指秉所结御史,不能对。 久之,以璧等三人名上,遂俱下诏狱,出之外。 陵等实良吏,有名,以谗黜,众议不平。 陵尤不服,连章讦彦庄。 廷讯,陵词直。 帝恶彦庄诬罔。 谪大宁驿丞。 方秉之被劾也,势汹汹,且逮秉。 秉谓人曰:“为我谢彭先生,秉罪惟上所命。 第毋令入狱,入则秉必不出,恐伤国体。 ”因具疏引咎,略不自辨。 时天下举子方会试集都下,奋骂曰:“李公天下正人,为奸邪所诬。 若罪李公,愿罢我辈试以赎。 ”及帝薄责秉,乃已。 秉行,官属饯送,皆欷歔,有泣下者。 秉慷慨揖诸人,登车而去。 秉去,恭遂为尚书。 秉诚心直道。 夷险一节,与王竑并负重望。 家居二十年,中外荐疏十余上,竟不起。 弘治二年卒。 赠太子太保。 后谥襄敏。 子聪、明、智,孙邦直,皆举乡试。 聪,南宫知县,以彦庄劾罢归。 明,建宁府同知。 智,南阳府知府。 邦直,宁波府同知,彦庄谪后,署大宁县,以科敛为盗所杀。 姚夔,字大章,桐庐人。 孝子伯华孙也。 正统七年进士,乡、会试皆第一。 明年授吏科给事中,陈时政八事。 又言:“预备仓本振贫民。 而里甲虑贫者不能偿,辄隐不报。 致称贷富室,倍称还之。 收获甫毕,遽至乏绝。 是贫民遇凶年饥,丰年亦饥也。 乞敕天下有司。 岁再发廪,必躬勘察,先给其最贫者。 ”帝立命行之。 景帝监国,诸大臣议劝即位,未决。 以问诸言官,夔曰:“朝廷任大臣,正为社稷计,何纷纷为? ”议遂定。 也先薄京城,请急征宣府、辽东兵入卫。 景泰元年,超擢南京刑部右侍郎。 四年就改礼部,奉敕考察云南官吏。 还朝,留任礼部。 景帝不豫,尚书胡濙在告,夔强起之,偕群臣疏请复太子。 不允。 明日,夔欲率百官伏阙请,而石亨辈已奉上皇复位,出夔南京礼部。 英宗雅知夔,及闻复储议,驿召还,进左侍郎。 天顺二年改吏部。 知府某以贪败,贿石亨求复,夔执不可,遂止。 七年代石瑁为礼部尚书。 成化二年,帝从尚书李宾言,令南畿及浙江、江西、福建诸生,纳米济荒得入监。 夔奏罢之。 四年以灾异屡见,疏请“均爱六宫,以广继嗣。 乞罢西山新建塔院,斥远阿叱哩之徒。 劝视经筵,裁决庶政。 亲君子,远小人,节用度,爱名器。 服食言动,悉遵祖宗成宪,以回天意。 ”且言“今日能守成化初政足矣。 ”帝优旨答之。 他所请十事,皆立报可。 慈懿太后崩,中旨议别葬,阁臣持不可,下廷议。 夔言:“太后配先帝二十余年,合葬升祔,典礼具在。 一有不慎,违先帝心,损母后之德。 他日有据礼议改者,如陛下孝德何? ”疏三上,又率群臣伏文华门哭谏。 帝为固请周太后,竟得如礼。 后孝宗见夔及彭时疏,谓刘健曰:“先朝大臣忠厚为国乃如此! ”彗星见,言官连劾夔,夔求去,不允。 帝信番僧,有封法王、佛子者,服用僣拟无度。 奸人慕之,竞为其徒。 夔力谏,势稍减。 五年代崔恭为吏部尚书。 雨雪失时,陈时弊二十事。 七年加太子少保。 彗星见,复偕群臣陈二十八事,大要以绝求请,禁采办,恤军匠,减力役,抚流民,节冗费为急。 帝多采纳。 明年九月,南畿、浙江大水。 夔请命廷臣共求安民弭患之术。 每遇灾异,辄请帝振恤,忧形于色。 明年卒,赠少保,谥文敏。 夔才器宏远,表里洞达。 朝议未定者,夔一言立决。 其在吏部,留意人才,不避亲故。 初,王翱为吏部,专抑南人,北人喜之。 至夔,颇右南人,论荐率能称职。 子璧,由进士历官兵部郎中。 项忠劾汪直,璧预其谋。 直构忠,连璧下狱,谪广西思明同知,谢病归。 夔从弟龙,与夔同举进士,除刑部主事,累官福建左布政使。 右布政使刘让同年不相能。 让粗暴,龙亦乏清操。 成化初入觐,王翱两罢之。 王复,字初阳,固安人。 正统七年进士。 授刑科给事中。 声容宏伟,善敷奏。 擢通政参议。 也先犯京师,邀大臣出迎上皇。 众惮行,复请往。 乃迁右通政,假礼部侍郎,与中书舍人赵荣偕。 敌露刃夹之,复等不为慑。 还仍莅通政事,再迁通政使。 天顺中,历兵部左右侍郎。 成化元年,延绥总兵官房能奏追袭河套部众,有旨奖劳。 复以七百里趋战非宜,且恐以侥幸启衅,请敕戒谕,帝是之。 进尚书。 锦衣千户陈珏者,本画工。 及卒,从子锡请袭百户。 复言:“袭虽先帝命,然非军功,宜勿许。 ”遂止。 毛里孩扰边,命复出视陕西边备。 自延绥抵甘肃,相度形势,上言:“延绥东起黄河岸,西至定边营,接宁夏花马池,索纡二千余里。 险隘俱在内地,而境外乃无屏障,止凭墩堡以守。 军反居内,民顾居外。 敌一入境,官军未行,民遭掠已尽矣。 又西南抵庆阳,相去五百余里,烽火不接。 寇至,民犹不知。 其迤北墩堠,率皆旷远,非御边长策。 请移府谷、响水等十九堡,置近边要地。 而自安边营接庆阳,自定边营接环州,每二十里筑墩台一,计凡三十有四。 随形势为沟墙,庶息响相闻,易于守御。 ”其经略宁夏,则言:“中路灵州以南,本无亭燧。 东西二路,营堡辽绝,声闻不属,致敌每深入。 亦请建置墩台如延绥,计为台五十有八。 ”其经略甘肃,则言:“永昌、西宁、镇番、庄浪俱有险可守。 惟凉州四际平旷,敌最易入。 又水草便利,辄经年宿留。 远调援军,兵疲锐挫,急何能济。 请于甘州五卫内,各分一千户所,置凉州中卫,给之印信。 其五所军伍,则于五卫内余丁选补。 且耕且练,斯战守有资,兵威自振。 ”又言:“洪武间建东胜卫,其西路直达宁夏,皆列烽堠。 自永乐初,北寇远遁,因移军延绥,弃河不守。 诚使兵强粮足,仍准祖制,据守黄河,万全计也。 今河套未靖,岂能遽复? 然亦宜因时损益。 延绥将校视他镇为少,调遣不足,请增置参将二人,统军九千,使驻要地,互相援接,实今日急务。 ”奏上,皆从之。 复在边建置,多合机宜。 及还朝,言者谓治兵非复所长。 特命白圭代之,改复工部。 谨守法度,声名逾兵部。 时中官请修皇城西北回廊,复议缓其役。 给事中高斐亦言灾沴频仍,不宜役万人作无益。 帝皆不许。 中官领腾骧四卫军者,请给胖袄鞋裤。 复执不可,曰:“朝廷制此,本给征行之士,使得刻日戒途,无劳缝纫。 京军则岁给冬衣布棉,此成宪也,奈何渝之? ”大应法王札实巴死,中官请造寺建塔。 复言:“大慈法王但建塔,未尝造寺。 今不宜创此制。 ”乃止命建塔,犹发军四千人供役云,十四年加太子少保。 复好古嗜学,守廉约,与人无城府,当官识大体。 居工部十二年,会灾异,言官言其衰老,乞休。 不许。 居二月,汪直讽言官更劾复及邹干、薛远。 乃传旨,并令致仕归。 久之,卒。 赠太子太保,谥庄简。 林聪,字季聪,宁德人。 正统四年进士。 授吏科给事中。 景泰元年进都给事中。 时方多故,聪慷慨论事,无所讳。 中官金英家人犯法,都御史陈镒、王文治之,不罪英。 聪率同列劾镒、文畏势从奸,并及御史宋瑮,谢琚,皆下狱。 已而复职。 聪又言瑮、琚不任风纪,二人竟调外。 中官单增督京营有宠,朝士稍忤者辄遭辱;家奴白昼杀人,夺民产,侵商税。 聪发其奸,下诏狱。 获宥。 增自是不敢肆。 三年春,疏言:“臣职在纠察刑狱。 妖僧赵才兴之疏族百口,律不当坐,而抄提至京。 叛人王英,兄不知情,家口律不当逮,而俱配流所。 虽终见原,然其始受害已不堪矣。 湖广巡抚蔡锡以劾副使邢端,为所讦,系狱经年,而端居职如故。 侍郎刘琏督饷侵隐,不为无罪。 较沈固、周忱乾没万计,孰为轻重? 琏下狱追征,而固、忱不问。 犯人徐南与子中书舍人颐,俱坐王振党当斩,乃论南大辟,颐止除名。 皆刑罚之失平者。 ”帝是之。 端下狱,琏得释,南亦减死,除名。 东宫改建,聪有异论,迁春坊司直郎。 四年春,学士商辂言聪敢言,不宜置之散地,乃复为吏科都给事中。 上言夺情非令典,请永除其令。 帝纳之。 初,正统中,福建银场额重,民不堪。 聪恐生变,请轻之。 时弗能用,已果大乱。 及是复极言其害,竟得减免。 五年三月,以灾异偕同官条上八事,杂引五行诸书,累数千言。 大略以绝玩好,谨嗜欲,为崇德之本。 而修人事,在进贤退奸。 武清侯石亨、指挥郑伦身享厚禄,而多奏求田地;百户唐兴多至一千二百余顷,宜为限制。 余如罢斋醮、汰僧道,慎刑狱,禁私役军士,省轮班工匠,皆深中时弊。 帝多采纳。 先是,吏部尚书何文渊以聪言下狱,致仕去。 及是,吏部除副使罗{虎}为按察使,参政李辂、佥事陈永为布政使。 聪疏争之,并言山西布政使王瑛老,宜罢。 {虎}等遂还故官,瑛致仕。 御史白仲贤以久次,擢广东按察使。 聪言仲贤奔竞,不当超擢,乃迁镇江知府。 兵部主事吴诚夤缘得吏部,聪劾之,遂改工部。 诸司惮聪风裁,聪所言,无敢不奉行者,吏部尤甚。 内阁及诸御史亦并以聪好论建,弗善也。 其年冬,聪甥陈和为教官,欲得近地便养。 聪为言于吏部。 御史黄溥等遂劾聪挟制吏部;并前劾仲贤为私其乡人参政方员,欲夺仲贤官予之;与吴诚有怨,辄劾诚;福建参政许仕达嘱聪求进,聪举仕达堪巡抚。 并劾尚书王直阿聪。 章下廷讯,坐专擅选法,论斩。 高谷、胡濙力救。 帝亦自知聪,止贬国子学正。 英宗复辟,超拜左佥都御史,出振山东饥,活饥民百四十五万。 还进右副都御史,捕江、淮盐盗。 以便宜,擒戮渠魁数人,余悉解散,而奏籍指挥之受盗赂者。 母忧起复,再辞。 不许。 天顺四年,曹钦反。 将士妄杀,至割乞儿首报功,市人不敢出户。 聪署院事,急令获贼者必生致,滥杀为止。 锦衣官校恶钦杀指挥逯杲,悉捕钦姻识。 千户龚遂荣及外舅贺三亦在系中。 人知其冤,莫敢直,聪辨出之。 其他湔雪者甚众。 七年冬,以刑部囚自缢,诸给事中劾纪纲废弛,与都御史李宾俱下狱。 寻释。 成化二年,淮南、北饥,聪出巡视。 奏贷漕粮及江南余粮以振,民德之如山东。 明年偕户部尚书马昂清理京军,进右都御史。 七年代王越巡抚大同。 岁余,遇疾致仕。 再岁,以故官起掌南院。 前掌院多不乐御史言事,聪独奖励之。 或咎聪,聪曰:“己既不言,又禁他人言,可乎? ”十三年秋,召拜刑部尚书,寻加太子少保。 聪以旧德召用,持大体,秉公论,不严而肃,时望益峻。 十五年,偕中官汪直、定西侯蒋琬按辽东失事状。 直庇巡抚陈钺,聪不能争,论者惜焉。 十八年乞归不得,卒于位,年六十八。 赠少保,谥庄敏。 聪为谏官,严重不可犯。 实恂恂和易,不为崭绝之行。 以故不肖者畏之,而贤者多乐就焉。 景泰时,士大夫激昂论事,朝多直臣,率聪与叶盛为之倡。 叶盛,字与中,昆山人。 正统十年进士,授兵科给事中。 师覆土木,诸将多遁还,盛率同列请先正扈从失律者罪,且选将练兵,为复仇计。 郕王即位,例有赏赉,盛以君父蒙尘辞。 不许。 也先迫都城,请罢内府军匠备征操。 又请令有司储粮科给战士,遣散卒取军器于天津,以张外援。 三日间,章七八上,多中机宜。 寇退,进都给事中。 言:“劝惩之道,在明赏罚。 敢战如孙镗,死事如谢泽、韩青,当赏。 其他守御不严,赴难不力者,皆当罚。 ”大臣陈循等议召还镇守居庸都御史罗通,并留宣府都督杨洪掌京营。 盛言:“今日之事,边关为急。 往者独石、马营不弃,驾何以陷土木? 紫荆、白羊不破,寇何以薄都城? 今紫荆、倒马诸关,寇退几及一月,尚未设守御。 宣府为大同应援,居庸切近京师,守之尤不可非人。 洪等既留,必求如洪者代之,然后可以副重寄而集大功。 ”帝是之。 寻命出安集陈州流民。 景泰元年还朝,言:“流民杂五方,其情不一。 虽幸成编户,而斗争仇杀时时有之,宜专官绥抚。 ”又言:“畿辅旱蝗相仍,请加宽恤。 ”帝多采纳。 京卫武臣及其子弟多骄惰不习兵。 盛请简拔精壮,备操守京城。 勋戚所置市廛,月征税。 盛以国用不足,请籍其税佐军饷。 皆从之。 明年,上弭灾防患八事。 帝以兵革稍息,颇事宴游,盛请复午朝故事,立报可。 当是时,帝虚怀纳谏,凡六科联署建请,多盛与林聪为首。 廷臣议事,盛每先发言,往复论难。 与议大臣或不悦曰:“彼岂少保耶? ”因呼为“叶少保”。 然物论皆推盛才。 擢右参政,督饷宣府。 寻以李秉荐,协赞都督佥事孙安军务。 初,安尝领独石、马营、龙门卫、所四城备御,英宗即北狩,安以四城远在塞外,势孤,奏弃之内徙。 至是廷议命安修复。 盛与辟草莱,葺庐舍,庀战具,招流移,为行旅置爰铺,请帑金买牛千头以赋屯卒,立社学,置义冢,疗疾扶伤。 两岁间,四城及赤城、雕鹗诸堡次第皆完,安由是进副总兵。 而守备中官弓胜害安,奏安疾宜代。 帝以问盛,言:“安为胜所持,故病。 今诸将无逾安者。 ”乃留安,且遣医视疾。 已又劾胜,卒调之他镇。 英宗复位,盛遭父忧,奔丧。 天顺二年召为右佥都御史,巡抚两广。 乞终制,不许。 泷水瑶凤弟吉肆掠,督诸将生擒之。 时两广盗蜂起,所至破城杀将。 诸将怯不敢战,杀平民冒功,民相率从贼。 盛以蛮出没不常,请自今攻劫城池者始以闻,余止类奏。 疏至兵部,驳不行。 盛与总兵官颜彪破贼寨七百余所。 彪颇滥杀,谤者遂以咎盛。 六年命吴祯抚广西,而盛专抚广东。 宪宗立,议事入都,给事中张宁等欲荐之入阁。 以御史吕洪言遂止,而以韩雍代抚广东。 初,编修邱濬与盛不相能。 大学士李贤入濬言,及是草雍敕曰:“无若叶盛之杀降也。 ”盛不置辨。 稍迁左佥都御史,代李秉巡抚宣府。 请量减中盐米价,以劝商裕边。 复举官牛官田之法,垦田四千余顷。 以其余积市战马千八百匹,修堡七百余所,边塞益宁。 成化三年秋,入为礼部右侍郎,偕给事毛弘按事南京。 还改吏部。 出振真定、保定饥,议清庄田,分养民间种马,置仓涿州、天津,积粟备荒,皆切时计。 满都鲁诸部久驻河套,兵部尚书白圭议以十万众大举逐之,沿河筑城抵东胜,徙民耕守。 帝壮其议。 八年春,敕盛往会总督王越,巡抚马文升、余子俊、徐廷璋详议。 初,盛为谏官,喜言兵,多所论建。 既往来三边,知时无良将,边备久虚,转运劳费,搜河套复东胜未可轻议。 乃会诸臣上疏,言“守为长策。 如必决战,亦宜坚壁清野,伺其惰归击之,令一大创,庶可遏再来。 又或乘彼入掠,遣精卒进捣其巢,令彼反顾,内外夹击,足以有功。 然必守固,而后战可议也。 ”帝善其言,而圭主复套。 师出,竟无功。 人以是服盛之先见。 八年转左侍郎。 十年卒,年五十五。 谥文庄。 盛清修积学,尚名检,薄嗜好,家居出入常徒步。 生平慕范仲淹,堂寝皆设其像。 志在君民,不为身计,有古大臣风。 赞曰:天顺、成化间,六部最称得人。 王翱等正直刚方,皆所谓名德老成人也。 观翱与李秉、年富之任封疆,王竑之击奸党、活饥民,王复之筹边备,姚夔之典秩宗,林聪、叶盛之居言路,所表见,皆自卓卓。 其声实茂著,系朝野重望,有以哉。 发布时间:2025-03-31 13:59:44 来源:古籍文学网 链接:https://www.gujitop.com/book/3110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