标题:列传·卷五十六 内容: 陈循(萧鎡) 王文 江渊 许彬 陈文 万安(彭华) 刘珝(子鈗)刘吉 尹直陈循,字德遵,泰和人。 永乐十三年进士第一。 授翰林修撰。 习朝廷典故。 帝幸北京,命取秘阁书诣行在,遂留侍焉。 洪熙元年,进侍讲。 宣德初,受命直南宫,日承顾问。 赐第玉河桥西,巡幸未尝不从。 进侍讲学士。 正统元年兼经筵官。 久之,进翰林院学士。 九年入文渊阁,典机务。 初,廷议天下吏民建言章奏,皆三杨主之。 至是荣、士奇已卒,循及曹鼐、马愉在内阁,礼部援故事请。 帝以杨溥老,宜优闲,令循等预议。 明年进户部右侍郎,兼学士。 土木之变,人心汹惧。 循居中,所言多采纳。 进户部尚书,兼职如故。 也先犯京师,请敕各边精骑入卫,驰檄回番以疑敌。 帝皆从其计。 景泰二年,以葬妻与乡人争墓地,为前后巡按御史所不直,循辄讦奏。 给事中林聪等极论循罪。 帝是聪言,而置循不问。 循本以才望显,及是素誉隳焉。 二年十二月进少保兼文渊阁大学士。 帝欲易太子,内畏诸阁臣,先期赐循及高谷白金百两,江渊、王一宁、萧鎡半之。 比下诏议,循等遂不敢诤,加兼太子太傅。 寻以太子令旨赐百官银帛。 逾月,帝复赐循等六人黄金五十两,进华盖殿大学士,兼文渊阁如故。 循子英及王文子伦应顺天乡试被黜,相与构考官刘俨、黄谏,为给事中张宁等所劾。 帝亦不罪。 英宗复位,于谦、王文死,杖循百,戍铁岭卫。 循在宣德时,御史张楷献诗忤旨。 循曰“彼亦忠爱也”,遂得释。 御史陈祚上疏,触帝怒,循婉为解,得不死。 景帝朝,尝集古帝王行事,名《勤政要典》,上之。 河南江北大雪,麦苗死,请发帑市麦种给贫民。 因事进言,多足采者。 然久居政地,刻躁为士论所薄。 其严谴则石亨辈为之,非帝意也。 亨等既败,循自贬所上书自讼,言:“天位,陛下所固有。 当天与人归之时,群臣备法驾大乐,恭诣南内,奏请临朝。 非特宫禁不惊,抑亦可示天下万世。 而亨等儌倖一时,计不出此,卒皆自取祸败。 臣服事累叶,曾著微劳,实为所挤,惟陛下怜察。 ”诏释为民,一年卒。 成化中,于谦事雪,循子引例请恤,乃复官赐祭。 同邑萧鎡。 字孟勤。 宣德二年进士,需次于家。 八年,帝命杨溥合选三科进士,拔二十八人为庶吉士,鎡为首。 英宗即位,授编修。 正统三年进侍读。 久之,代李时勉为国子监祭酒。 景泰元年以老疾辞。 既得允,监丞鲍相率六馆生连章乞留。 帝可其奏。 明年以本官兼翰林学士,与侍郎王一宁并入直文渊阁。 又明年进户部右侍郎,兼官如故。 易储议起,鎡曰:“无易树子,霸者所禁,矧天朝乎。 ”不听。 加太子少师。 《寰宇通志》成,进户部尚书。 帝不豫,诸臣议复宪宗东宫。 李贤私问鎡,鎡曰:“既退,不可再也。 ”英宗复位,遂削籍。 天顺八年卒。 成化中,复官赐祭。 鎡学问该博,文章尔雅。 然性猜忌,遇事多退避云。 王文,字千之,初名强,束鹿人。 永乐十九年进士。 授监察御史。 持廉奉法,为都御史顾佐所称。 宣德末,奉命治彰德妖贼张普祥狱。 还奏称旨,赐今名。 英宗即位,迁陕西按察使。 遭父忧,命奔丧,起视事。 正统三年正月擢右副都御史,巡抚宁夏,五年召为大理寺卿。 明年与刑部侍郎何文渊录在京刑狱,寻迁右都御史。 九年出视延绥、宁夏边务。 劾治定边营失律都督佥事王祯、都督同知黄真等罪,边徼为肃。 明年代陈镒镇守陕西,平凉、临洮、巩昌饥,奏免其租。 寻进左都御史。 在陕五年,镇静不扰。 景泰改元,召掌院事。 文为人深刻有城府,面目严冷,与陈镒同官,一揖外未尝接谈。 诸御史畏之若神,廷臣无敢干以私者,然中实柔媚。 初,按大理少卿薛瑄狱,希王振指,欲坐瑄死。 至是治中官金英纵家奴不法事,但抵奴罪。 给事中林聪等劾文、镒畏势长奸,下诏狱。 二人俱伏,乃宥之。 二年六月,学士江渊上言法司断狱多枉。 文及刑部尚书俞士悦求罢。 且言渊尝私以事,不听,故见诬。 帝两置之。 三年春,加太子太保。 时陈镒镇陕西,将还,文当代。 诸御史交章留之,乃改命侍郎耿九畴。 南京地震,江、淮北大水,命巡视。 偕南九卿议上军民便宜九事。 又言徐、淮间饥甚,而南京储蓄有余,请尽发徐、淮仓粟振贷,而以应输南京者输徐、淮,补其缺。 皆报可。 是时,陈循最任,好刚自用。 高谷与循不相能,以文强悍,思引与共政以敌之,乃疏请增阁员。 循举其乡人萧维祯,谷遂举文。 而文得中官王诚助,于是诏用文。 寻自江、淮还朝,改吏部尚书,兼翰林院学士,直文渊阁。 二品大臣入阁自文始。 寻遭母丧,夺哀如前。 文虽为谷所引,而谷迟重,循性明决,文反与循合而不附谷。 其后以子伦故,欲倾考官,又用谷言而罢。 由是两人卒不相得。 五年三月,江、淮大水,复命巡视。 先是苏、松、常、镇四府粮四石折白银一两,民以为便。 后户部复征米,令输徐、淮,凡一百十余万石。 率三石而致一石,有破家者。 文用便宜停之。 又发廪振饥民三百六十余万。 时年饥多盗,文捕长洲盗许道师等二百人。 欲张其功,坐以谋逆。 大理卿薛瑄辨其诬。 给事中王镇乞会廷臣勘实,得为盗者十六人置之法,而余得释。 还进少保,兼东阁大学士。 再进谨身殿大学士,仍兼东阁。 初,英宗之还也,廷臣议奉迎礼。 文时为都御史,厉声曰:“公等谓上皇果还耶? 也先不索土地、金帛而遽送驾来耶? ”众素畏文,皆愕然不决而罢。 及易储议起,文率先承命。 景帝不豫,群臣欲乞还沂王东宫。 文曰:“安知上意谁属? ”乃疏请早选元良。 以是中外喧传文与中官王诚等谋召取襄世子。 英宗复位,即日与于谦执于班内。 言官劾文与谦等谋立外藩,命鞫于廷。 文力辩曰:“召亲王须用金牌信符,遣人必有马牌,内府兵部可验也。 ”辞气激壮。 逮车驾主事沈敬按问,无迹。 廷臣遂坐谦、文召敬谋未定,与谦同斩于市,诸子悉戍边。 敬亦坐知谋反故纵,减死,戍铁岭。 文之死,人皆知其诬。 以素刻忮,且迎驾、复储之议不惬舆论,故冤死而民不思。 成化初,赦其子还,寻复官,赠太保,谥毅愍。 伦,改名宗彝。 成化初进士。 历户部郎中,出理辽东饷。 中官汪直东征,言宗彝督饷劳,擢太仆少卿。 弘治中,累官南京礼部尚书。 卒,谥安简。 江渊,字世用,江津人。 宣德五年庶吉士,授编修。 正统十二年诏与杜宁、裴纶、刘俨、商辂、陈文、杨鼎、吕原、刘俊、王玉共十人,肄业东阁,曹鼐等为之师。 郕王监国,徐有贞倡议南迁,太监金英叱出之,踉跄过左掖门。 渊适入,迎问之。 有贞曰:“以吾议南迁不合也。 ”于是渊入,极陈固守之策。 遂见知于王,由侍讲超擢刑部右侍郎。 也先薄京师,命渊参都督孙镗军事。 景泰元年出视紫荆、倒马、白羊诸关隘,与都指挥同知翁信督修雁门关。 其秋遂以本官兼翰林学士,入阁预机务。 寻改户部侍郎,兼职如故。 明年六月以天变条上三事:一,厚结朵颜、赤斤诸卫,为东西藩篱;一,免京军余丁,以资生业;一,禁讦告王振余党,以免枉滥。 诏悉从之。 又明年二月改吏部,仍兼学士。 是春,京师久雨雪。 渊上言:“汉刘向曰,凡雨阴也,雪又雨之阴也。 仲春少阳用事,而寒气胁之,占法谓人君刑法暴滥之象。 陛下恩威溥洽,未尝不赦过宥罪,窃恐有司奉行无状,冤抑或有未伸。 且向者下明诏,免景泰二年田租之三。 今复移檄追征,则是朝廷自失大信于民。 怨气郁结,良由此也。 ”帝乃令法司申冤滥,诘户部违诏,下尚书金濂于狱,卒免税加诏。 东宫既易,加太子少师。 四川巡抚佥都御史李匡不职,以渊言罢之。 母忧起复。 初侍讲学士倪谦遭丧,渊荐谦为讲官,谦遂夺哀。 至是御史周文言渊引谦,正自为今日地。 帝以事既处分,不问,而令自今群臣遭丧无滥保。 五年春,山东、河南、江北饥,命同平江侯陈预往抚。 渊前后条上军民便宜十数事。 并请筑淮安月城以护常盈仓,广徐州东城以护广运仓。 悉议行。 时江北洊饥,淮安粮运在涂者,渊悉追还备振,漕卒乘机侵耗。 事闻,遣御史按实。 渊被劾。 当削籍。 廷臣以渊守便宜,不当罪。 帝宥之。 阁臣既不相协,而陈循、王文尤刻私。 渊好议论,每为同官所抑,意忽忽不乐。 会兵部尚书于谦以病在告,诏推一人协理部事。 渊心欲得之。 循等佯推渊,而密令商辂草奏,示以“石兵江工”四字,渊在旁不知也。 比诏下,调工部尚书石璞于兵部,而以渊代璞。 渊大失望。 英宗复位,与陈循等俱谪戍辽东,未几卒。 初,黄矰之奏易储也,或疑渊主之。 丘浚曰:“此易辨也,广西纸与京师纸异。 ”索奏视之,果广西纸,其诬乃白。 成化初,复官。 许彬,字道中,宁阳人。 永乐十三年进士。 改庶吉士,授检讨。 正统末,累迁太常少卿,兼翰林待诏,提督四夷馆。 上皇将还,遣彬至宣府奉迎。 上皇命书罪己诏及谕群臣敕,遣祭土木阵亡官军。 以此受知上皇。 还擢本寺卿。 石亨等谋复上皇,以其谋告彬,彬进徐有贞,语具有贞传。 英宗复位,进礼部左侍郎,兼翰林院学士。 入直文渊阁。 未几,为石亨所忌,出为南京礼部右侍郎,甫行,贬陕西参政。 至则乞休去。 宪宗立,命以侍郎致仕,寻卒。 彬性坦率,好交游,不能择人,一时浮荡士多出其门。 晚参大政,方欲杜门谢客,而客恶其变态,竞相腾谤,竟不安其位。 陈文,字安简,庐陵人。 乡试第一,正统元年进士及第,授编修。 十二年命进学东阁。 秩满,迁侍讲。 景泰二年,阁臣高谷荐文才,遂擢云南右布政使,贵州比岁用兵,资饷云南,民困转输。 文令商贾代输,而民倍偿其费,皆称便。 税课额钞七十余万,吏俸所取给,典者侵蚀,吏或累岁不得俸。 文悉按治,课日羡溢。 云南产银,民间用银贸易,视内地三倍。 隶在官者免役,纳银亦三之,纳者不为病。 文曰:“虽如是,得无伤廉乎? ”损之,复令减隶额三之一。 名誉日起,迁广东左布政使,母忧未赴。 英宗即复位,一日谓左右曰:“向侍朕编修,皙而长者安在? ”左右以文对,即召为詹事。 乞终制。 不允。 入侍东宫讲读。 学士吕原卒,帝问李贤谁可代者,曰:“柯潜可。 ”出告王翱,翱曰:“陈文以次当及,奈何抑之? ”明日,贤入见,如翱言。 七年二月进礼部右侍郎兼学士,入内阁。 文既入,数挠贤以自异,曰:“吾非若所荐也。 ”侍读学士钱溥与文比舍居,交甚欢。 溥尝授内侍书。 其徒多贵幸,来谒,必邀文共饮。 英宗大渐,东宫内侍王纶私诣溥计事,不召文。 文密觇之。 纶言:“帝不豫,东宫纳妃,如何? ”溥谓:“当奉遗诏行事。 ”已而英宗崩,贤当草诏。 文起夺其笔曰:“无庸,已有草者。 ”因言纶、溥定计,欲逐贤以溥代之,而以兵部侍郎韩雍代尚书马昂。 贤怒,发其事。 是时宪宗初立,纶自谓当得司礼,气张甚。 英宗大殓,纶衰服袭貂,帝见而恶之。 太监牛玉恐其轧己,因数纶罪,逐之去。 溥谪知顺德县,雍浙江参政。 词所连,顺天府尹王福,通政参议赵昂,南宁伯毛荣,都督马良、冯宗、刘聚,锦衣都指挥佥事门达等皆坐谪。 雍亦文素所不悦者也。 改吏部左侍郎,同知经筵事。 成化元年进礼部尚书。 罗伦论贤夺情。 文内愧,阴助贤逐伦,益为时论所鄙。 三年春,帝命户部尚书马昂、副都御史林聪及给事中潘礼、陈越清理京营。 文奏必得内臣共事,始可刬除宿弊,因荐太监怀恩。 帝从之。 《英宗实录》成,加太子少保,兼文渊阁大学士。 四年卒。 赠少傅,谥庄靖。 文素以才自许,在外颇著绩效,士大夫多冀其进用。 及居宫端,行事鄙猥。 既参大政,无所建明。 朝退则引宾客故人置酒为曲宴,专务请属。 性卞急,遇睚眦怨必报。 及贤卒,文益恣意行,名节大丧。 殁后,礼部主事陆渊之、御史谢文祥皆疏论文不当得美谥。 帝以事已施行,不许。 万安,安循吉,眉州人。 长身魁颜,眉目如刻画,外宽而深中。 正统十三年进士。 改庶吉士,授编修。 成化初,屡迁礼部左侍郎。 五年命兼翰林学士,入内阁参机务。 同年生詹事李泰,中官永昌养子也,齿少于安。 安兄事之,得其欢。 自为同官,每当迁,必推安出己上。 至是议简阁臣,泰复推安曰:“子先之,我不患不至。 ”故安得入阁,而泰忽暴病死。 安无学术,既柄用,惟日事请托,结诸阉为内援。 时万贵妃宠冠后宫,安因内侍致殷勤,自称子侄行。 妃尝自愧无门阀,闻则大喜,妃弟锦衣指挥通,遂以族属数过安家。 其妻王氏有母至自博兴。 王谓母曰:“向家贫时,以妹为人娣,今安在? ”母曰:“第忆为四川万编修者。 ”通心疑是安,访之则安小妇,由是两家妇日往来。 通妻著籍禁内,恣出入,安得备知宫中动静,益自固。 侍郎刑让、祭酒陈鉴与安同年不相能。 安构狱,除两人名。 七年冬,彗见天田,犯太微。 廷臣多言君臣否隔,宜时召大臣议政。 大学士彭时、商辂力请。 司礼中官乃约以御殿日召对,且曰:“初见,情未洽,勿多言,姑俟他日。 ”将入,复约如初。 比见,时言天变可畏,帝曰:“已知,卿等宜尽心。 ”时又言:“昨御史有疏,请减京官俸薪,武臣不免觖望,乞如旧便。 ”帝可之。 安遂顿首呼万岁。 欲出,时、辂不得已,皆叩头退。 中官戏朝士曰:“若辈尝言不召见。 及见,止知呼万岁耳。 ”一时传笑,谓之“万岁阁老”。 帝自是不复召见大臣矣。 其后尹直入阁,欲请见帝计事。 安止之曰:“往彭公请召对,一语不合,辄叩头呼万岁,以此贻笑。 今吾辈每事尽言,太监择而闻之,上无不允者,胜面对多矣。 ”其容悦不识大体,且善归过于人如此。 九年进礼部尚书。 久之,改户部。 十三年加太子少保,俄改文渊阁大学士。 孝宗出閤,进吏部尚书、谨身殿大学士,寻加太子太保。 时彭时已殁,商辂以忤汪直去,在内阁者刘珝、刘吉。 而安为首辅,与南人相党附;珝与尚书尹旻、王越又以北人为党,互相倾轧。 然珝疏浅而安深鸷,故珝卒不能胜安。 十八年,汪直宠衰,言官请罢西厂。 帝不许。 安具疏再言之,报可,中外颇以是称安。 《文华大训》成,进太子太傅、华盖殿大学士。 复进少傅、太子太师,再进少师。 当是时,朝多秕政,四方灾伤日告。 帝崇信道教,封金阙、玉阙真君为上帝,遣安祭于灵济宫。 而李孜省、邓常恩方进用,安因彭华潜与结,藉以排异己。 于是珝及王恕、马文升、秦纮、耿裕诸大臣相继被逐,而华遂由詹事迁吏部侍郎,入内阁。 朝臣无敢与安牴牾者。 华,安福人,大学士时之族弟,举景泰五年会试第一。 深刻多计数,善阴伺人短,与安、孜省比。 尝嗾萧彦庄攻李秉,又逐尹旻、罗璟,人皆恶而畏之。 逾年,得风疾去。 孝宗嗣位,安草登极诏书,禁言官假风闻挟私,中外哗然。 御史汤鼐诣阁。 安从容言曰:“此里面意也。 ”鼐即以其语奏闻,谓安抑塞言路,归过于君,无人臣礼。 于是庶吉士邹智,御史文贵、姜洪等交章列其罪状。 先是,歙人倪进贤者,粗知书,无行,谄事安,日与讲房中术。 安昵之,因令就试,得进士。 授为庶吉士,除御史。 帝一日于宫中得疏一小箧,则皆论房中术者,末署曰“臣安进”。 帝命太监怀恩持至阁曰:“此大臣所为耶? ”安愧汗伏地,不能出声。 及诸臣弹章入,复令恩就安读之。 安数跪起求哀,无去意。 恩直前摘其牙牌曰:“可出矣。 ”始惶遽索马归第,乞休去。 时年已七十余。 尚于道上望三台星,冀复用。 居一年卒,赠太师,谥文康。 初,孝穆皇太后之薨,内庭籍籍指万贵妃。 孝宗立,鱼台县丞徐项上书发其事。 廷臣议逮鞫万氏戚属曾出入宫掖者。 安惊惧不知所为,曰:“我久不与万氏往来矣。 ”而刘吉先与万氏姻,亦自危。 其党尹直尚在阁,共拟旨寝之。 孝宗仁厚,亦置不问,安、吉得无事。 安在政府二十年,每遇试,必令其门生为考官,子孙甥婿多登第者。 子翼,南京礼部侍郎。 孙弘璧,翰林编修。 安死无几,翼、弘璧相继死,安竟无后。 刘珝,字叔温,寿光人。 正统十三年进士。 改庶吉士,授编修。 天顺中,历右中允,侍讲东宫。 宪宗即位,以旧宫僚屡迁太常卿,兼侍读学士,直经筵日讲。 成化十年进吏部左侍郎,充讲官如故。 珝每进讲,反覆开导,词气侃侃,闻者为悚。 学士刘定之称为讲官第一,宪宗亦爱重之。 明年诏以本官兼翰林学士,入阁预机务。 帝每呼“东刘先生”,赐印章一,文曰“嘉猷赞翊”。 寻进吏部尚书,再加太子少保、文渊阁大学士。 《文华大训》成。 加太子太保,进谨身殿大学士。 珝性疏直。 自以宫僚旧臣,遇事无所回护。 员外郎林俊以劾梁芳、继晓下狱,珝于帝前解之。 李孜省辈左道乱政,欲动摇东宫。 珝密疏谏,谋少阻。 素薄万安,尝斥安负国无耻。 安积忿,日夜思中珝。 初,商辂之劾汪直也,珝与万安、刘吉助之争,得罢西厂。 他日,珝又折王越于朝,越惭而退。 已而西厂复设,珝不能有所诤。 至十八年,安见直宠衰,揣知西厂当罢,邀珝同奏。 珝辞不与,安遂独奏。 疏上,帝颇讶无珝名。 安阴使人讦珝与直有连。 会珝子鎡邀妓狎饮,里人赵宾戏为《刘公子曲》,或增饰秽语,杂教坊院本奏之。 帝大怒,决意去珝。 遣中官覃昌召安、吉赴西角门,出帝手封书一函示之。 安等佯惊救。 次日,珝具疏乞休。 令驰驿,赐月廪、岁隶、白金、楮币甚厚。 其实排珝使去者,安、吉两人谋也。 时内阁三人,安贪狡,吉阴刻。 珝稍优,顾喜谭论,人目为狂躁。 珝既仓卒引退,而彭华、尹直相继入内阁,安、吉之党乃益固。 珝初遭母忧,庐墓三年。 比归,侍父尽孝。 父殁,复庐于墓。 弘治三年卒,谥文和。 嘉靖初,以言官请,赐祠额曰“昭贤”,仍遣官祭之。 子鈗,字汝中。 八岁时,宪宗召见,爱其聪敏,且拜起如礼,即命为中书舍人。 宫殿门阈高,同官杨一清常提之出入。 帝虑牙牌易损,命易以银。 历官五十余年,嘉靖中至太常卿,兼五经博士,仍供事内阁诰敕房。 博学有行谊,与长洲刘棨并淹贯故实,时称“二刘”。 刘吉,字祐之,博野人。 正统十三年进士。 改庶吉士,授编修,充经筵官。 《寰宇通志》成,进修撰。 天顺四年侍讲读于东宫,以忧归。 宪宗即位。 召纂《英宗实录》。 至京,上疏乞终制。 不允,进侍读。 《实录》成,迁侍读学士,直经筵。 累迁礼部左侍郎。 成化十一年与刘珝同受命,兼翰林学士,入阁预机务。 寻进礼部尚书。 孝宗出閤,加太子少保兼文渊阁大学士。 十八年遭父丧,诏起复。 吉三疏恳辞,而阴属贵戚万喜为之地,得不允。 《文华大训》成,加太子太保,进武英殿大学士。 久之,进户部尚书、谨身殿大学士,寻加少保兼太子太傅。 孝宗即位,庶吉士邹智、御史姜洪力诋万安、尹直及吉皆小人,当斥。 吉深衔之。 安、直皆去,吉独留,委寄愈专。 虑言者攻不已,乃建议超迁科道官,处以不次之位。 诏起废滞,给事中贺钦、御史强珍辈十人已次第拟擢,吉复上疏荐之。 部曹预荐者惟林俊一人,冀以此笼络言路,而言者犹未息。 庶子张升,御史曹璘、欧阳旦,南京给事中方向,御史陈嵩等相继劾吉。 吉愤甚,中升逐之。 数兴大狱,智、向囚系远贬,洪亦谪官。 复与中官蒋琮比,逐南御史姜绾等,台署为空。 中外侧目,言者亦少衰。 初,吉与万安、刘珝在成化时,帝失德,无所规正,时有“纸糊三阁老,泥塑六尚书”之谣。 至是见孝宗仁明,同列徐溥、刘健皆正人,而吉于阁臣居首,两人有论建,吉亦暑名,复时时为正论,窃美名以自盖。 弘治二年二月旱,帝令儒臣撰文祷雨。 吉等言:“迩者奸徒袭李孜省、邓常恩故术,见月宿在毕,天将阴雨,遂奏请祈祷,觊一验以希进用。 倖门一开,争言祈祷,要宠召祸,实基于此。 祝文不敢奉诏。 ”帝意悟,遂已之。 五月以灾异请帝修德防微,慎终如始。 八月又以灾异陈七事。 代王献海青,吉等言登极诏书已却四方贡献,乞勿受。 明年三月偕同列上言:“陛下圣质清羸,与先帝不同。 凡宴乐游观,一切嗜好之事,宜悉减省。 左右近臣有请如先帝故事者,当以太祖、太宗典故斥退之。 祖宗令节宴游皆有时,陛下法祖宗可也。 ”土鲁番使者贡狮子还,帝令内阁草敕,遣中官送之。 吉等言不宜优宠太过,使番戎轻中国。 事遂寝。 既又言:“狮子诸兽,日饲二羊,岁当用七百二十,又守视校尉日五十人,皆繁费。 宜绝诸兽食,听自毙。 ”帝不能用。 十二月,星变,又言:“迩者妖星出天津,历杵臼,迫营室,其占为兵,为饥,为水旱。 今两畿、河南、山西、陕西旱蝗;四川、湖广岁不登。 倘明年复然,恐盗贼窃发,祸乱将作。 愿陛下节用度,罢宴游,屏谗言,斥异教,留怀经史,讲求治道。 沙河修桥,江西造瓷器,南海子缮垣墙,俱非急务,宜悉停止。 ”帝嘉纳之。 帝惑近习言,颇崇祈祷事,发经牌令阁臣作赞,又令拟神将封号。 吉等极言邪说当斥。 吉自帝初即位进少傅,兼太子太师,吏部尚书。 及《宪宗实录》成。 又进少师、华盖殿大学士。 吉柄政久,权势烜赫。 帝初倾心听信,后眷颇衰。 而吉终无去志。 五年,帝欲封后弟伯爵,命吉撰诰券。 吉言必尽封二太后家子弟方可。 帝不悦,遣中官至其家,讽令致仕,始上章引退。 良赐敕,驰驿如故事。 吉多智数,善附会,自缘饰,锐于营私,时为言路所攻。 居内阁十八年,人目之为“刘绵花”,以其耐弹也。 吉疑其言出下第举子,因请举人三试不第者,不得复会试。 时适当会试期,举子已群集都下,礼部为请。 诏姑许入试,后如令。 已而吉罢,令亦不行。 吉归,逾年卒。 赠太师,谥文穆。 尹直,字正言,泰和人。 景泰五年进士。 改庶吉士,授编修。 成化初,充经筵讲官,与修《英宗实录》。 总裁欲革去景泰帝号,引汉昌邑、更始为比。 直辨曰:“《实录》中有初为大臣,后为军民者。 方居官时,则称某官某,既罢去而后改称。 如汉府以谋逆降庶人,其未反时,书王书叔如故也。 岂有逆计其反,而即降从庶人之号者哉! 且昌邑旋立旋废,景泰帝则为宗庙社稷主七年。 更始无所受命,景泰帝则策命于母后。 当时定倾危难之中,微帝则京师非国家有。 虽易储失德,然能不惑于卢忠、徐振之言,卒全两宫,以至今日。 其功过足相准,不宜去帝号。 ”时不能难。 既成,进侍读,历侍读学士。 六年上疏乞纂修《大明通典》,并续成《宋元纲目》,章下所司。 十一年迁礼部右侍郎,辞,不许。 丁父忧,服除,起南京吏部右侍郎,就改礼部左侍郎。 二十二年春,召佐兵部。 占城王古来为安南所逼,弃国来求援。 议者欲送之还,直曰:“彼穷来归,我若驱使还国,是杀之也。 宜遣大臣即询,量宜处置。 ”诏从之,命都御史屠滽往。 贵州镇巡官奏苗反,请发兵,廷议将从之。 直言起衅邀功,不可信。 命官往勘,果无警。 是年九月改户部兼翰林学士,入内阁。 逾月,进兵部尚书,加太子太保。 直明敏博学,练习朝章,而躁于进取。 性矜忌,不自检饬,与吏部尚书尹旻相恶。 直初觊礼部侍郎,而旻荐他人。 直以中旨得之。 次日遇旻于朝,举笏谢。 旻曰:“公所谓简在帝心者。 ”自是怨益深。 后在南部八年,郁郁不得志,属其党万安、彭华谋内召,旻辄持不可。 诸朝臣亦皆畏直,幸其在南。 及推兵部左、右侍郎,吏部列何琮等八人。 诏用琮,而直以安、华及李孜省力,中旨召还。 至是修怨,与孜省等比。 陷旻父子得罪,又构罢江西巡抚闵珪,物论喧然不平。 刑部郎袁清者,安私人,又幸于内侍郭闰。 勘事浙江,輘轹诸大吏,吏部尚书李裕恶之。 比还,即除绍兴知府。 清惧,累章求改,裕极论其罪,下诏狱。 安、闰以属直,为言于孜省,取中旨赦之,改知郧阳。 孝宗立,进士李文祥,御史汤鼐、姜洪、缪樗,庶吉士邹智等连章劾直。 给事中宋琮及御史许斌言直自初为侍郎以至入阁,夤缘攀附,皆取中旨。 帝于是薄其为人,令致仕。 弘治九年表贺万寿,并以太子年当出閤,上《承华箴》,引先朝少保黄淮事,冀召对。 帝却之。 正德中卒,谥文和。 赞曰:《易》称内君子外小人,为泰;外君子内小人,为否。 况端揆之寄,百僚具瞻者乎! 陈循以下诸人,虽不为大奸慝,而居心刻忮,务逞己私。 同己者比,异己者忌;比则相援,忌则相轧。 至万安、刘吉要结近幸,蒙耻固位。 犹幸同列多贤,相与弥缝匡救,而秽迹昭彰,小人之归,何可掩哉! 发布时间:2025-03-31 13:58:54 来源:古籍文学网 链接:https://www.gujitop.com/book/3101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