标题:列传·卷三十六 内容: 杨士奇 杨荣(曾孙旦) 杨溥(马愉)杨士奇,名寓,以字行,泰和人。 早孤,随母适罗氏,已而复宗。 贫甚。 力学,授徒自给。 多游湖、湘间,馆江夏最久。 建文初,集诸儒修《太祖实录》,士奇已用荐征授教授当行,王叔英复以史才荐。 遂召入翰林,充编纂官。 寻命吏部考第史馆诸儒。 尚书张紞得士奇策,曰:“此非经生言也。 ”奏第一。 授吴王府审理副,仍供馆职。 成祖即位,改编修。 已,简入内阁,典机务。 数月进侍讲。 永乐二年选宫僚,以士奇为左中允。 五年进左谕德。 士奇奉职甚谨,私居不言公事,虽至亲厚不得闻。 在帝前,举止恭慎,善应对,言事辄中。 人有小过,尝为揜覆之。 广东布政使徐奇载岭南土物馈廷臣,或得其目籍以进。 帝阅无士奇名,召问。 对曰:“奇赴广时,群臣作诗文赠行,臣适病弗预,以故独不及。 今受否未可知,且物微,当无他意。 ”帝遽命毁籍。 六年,帝北巡,命与蹇义、黄淮留辅太子。 太子喜文辞,赞善王汝玉以诗法进。 士奇曰:“殿下当留意《六经》,暇则观两汉诏令。 诗小技,不足为也。 ”太子称善。 初,帝起兵时,汉王数力战有功。 帝许以事成立为太子。 既而不得立,怨望。 帝又怜赵王年少,宠异之。 由是两王合而间太子,帝颇心动。 九年还南京,召士奇问监国状。 士奇以孝敬对,且曰:“殿下天资高,即有过必知,知必改,存心爱人,决不负陛下托。 ”帝悦。 十一年正旦,日食。 礼部尚书吕震请勿罢朝贺。 侍郎仪智持不可。 士奇亦引宋仁宗事力言之。 遂罢贺。 明年,帝北征。 士奇仍辅太子居守。 汉王谮太子益急。 帝还,以迎驾缓,尽征东宫官黄淮等下狱。 士奇后至,宥之。 召问太子事。 士奇顿首言:“太子孝敬如初。 凡所稽迟,皆臣等罪。 ”帝意解。 行在诸臣交章劾士奇不当独宥,遂下锦衣卫狱,寻释之。 十四年,帝还京师,微闻汉王夺嫡谋及诸不轨状,以问蹇义。 义不对,乃问士奇。 对曰:“臣与义俱侍东宫,外人无敢为臣两人言汉王事者。 然汉王两遣就藩,皆不肯行。 今知陛下将徙都,辄请留守南京。 惟陛下熟察其意。 ”帝默然,起还宫。 居数日,帝尽得汉王事,削两护卫,处之乐安。 明年进士奇翰林学士,兼故官。 十九年改左春坊大学士,仍兼学士。 明年复坐辅导有阙,下锦衣卫狱,旬日而释。 仁宗即位,擢礼部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。 帝御便殿,蹇义、夏原吉奏事未退。 帝望见士奇,谓二人曰:“新华盖学士来,必有谠言,试共听之。 ”士奇入言:“恩诏减岁供甫下二日,惜薪司传旨征枣八十万斤,与前诏戾。 ”帝立命减其半。 服制二十七日期满,吕震请即吉。 士奇不可。 震厉声叱之。 蹇义兼取二说进。 明日,帝素冠麻衣绖而视朝。 廷臣惟士奇及英国公张辅服如之。 朝罢,帝谓左右曰:“梓宫在殡,易服岂臣子所忍言,士奇执是也。 ”进少保,与同官杨荣、金幼孜并赐“绳愆纠缪”银章,得密封言事。 寻进少傅。 时藩司守令来朝,尚书李庆建议发军伍余马给有司,岁课其驹。 士奇曰:“朝廷选贤授官,乃使牧马,是贵畜而贱士也,何以示天下后世。 ”帝许中旨罢之,已而寂然。 士奇复力言。 又不报。 有顷,帝御思善门,召士奇谓曰:“朕向者岂真忘之。 闻吕震、李庆辈皆不喜卿,朕念卿孤立,恐为所伤,不欲因卿言罢耳,今有辞矣。 ”手出陕西按察使陈智言养马不便疏,使草敕行之。 士奇顿首谢。 群臣习朝正旦仪,吕震请用乐,士奇与黄淮疏止。 未报。 士奇复奏,待庭中至夜漏十刻。 报可。 越日,帝召谓曰:“震每事误朕,非卿等言,悔无及。 ”命兼兵部尚书,并食三禄。 士奇辞尚书禄。 帝监国时,憾御史舒仲成,至是欲罪之。 士奇曰:“陛下即位,诏向忤旨者皆得宥。 若治仲成,则诏书不信,惧者众矣。 如汉景帝之待卫绾,不亦可乎。 ”帝即罢弗治。 或有言大理卿虞谦言事不密。 帝怒,降一官。 士奇为白其罔,得复秩。 又大理少卿弋谦以言事得罪。 士奇曰:“谦应诏陈言。 若加之罪,则群臣自此结舌矣。 ”帝立进谦副都御史,而下敕引过。 时有上书颂太平者,帝以示诸大臣,皆以为然。 士奇独曰:“陛下虽泽被天下,然流徙尚未归,疮痍尚未复,民尚艰食。 更休息数年,庶几太平可期。 ”帝曰:“然。 ”因顾蹇义等曰:“朕待御等以至诚,望匡弼。 惟士奇曾五上章,卿等皆无一言。 岂果朝无阙政,天下太平耶? ”诸臣惭谢。 是年四月,帝赐士奇玺书曰:“往者朕膺监国之命,卿侍左右,同心合德,徇国忘身,屡历艰虞,曾不易志。 及朕嗣位以来,嘉谟入告,期予于治,正固不二,简在朕心。 兹创制‘杨贞,一印赐卿,尚克交修,以成明良之誉。 ”寻修《太宗实录》,与黄淮、金幼孜、杨溥俱充总裁官。 未几,帝不豫,召士奇与蹇义、黄淮、杨荣至思善门,命士奇书敕召太子于南京。 宣宗即位,修《仁宗实录》,仍充总裁。 宣德元年,汉王高煦反。 帝亲征,平之。 师还,次献县之单家桥,侍郎陈山迎谒,言汉、赵二王实同心,请乘势袭彰德执赵王。 荣力赞决。 士奇曰:“事当有实,天地鬼神可欺乎? ”荣厉声曰:“汝欲挠大计耶! 今逆党言赵实与谋,何谓无辞? ”士奇曰:“太宗皇帝三子,今上惟两叔父。 有罪者不可赦,其无罪者宜厚待之,疑则防之,使无虞而已。 何遽加兵,伤皇祖在天意乎? ”时惟杨溥与士奇合。 将入谏,荣先入,士奇继之,阍者不纳。 寻召义、原吉入。 二人以士奇言白帝。 帝初无罪赵意,移兵事得寝。 比还京,帝思士奇言,谓曰:“今议者多言赵王事,奈何? ”士奇曰:“赵最亲,陛下当保全之,毋惑群言。 ”帝曰:“吾欲封群臣章示王,令自处何如? ”士奇曰:“善,更得一玺书幸甚。 ”于是发使奉书至赵。 赵王得书大喜。 泣曰:“吾生矣。 ”即上表谢,且献护卫,言者始息。 帝待赵王日益亲而薄陈山。 谓士奇曰:“赵王所以全,卿力也。 ”赐金币。 时交阯数叛。 屡发大军征讨,皆败没。 交阯黎利遣人伪请立陈氏后。 帝亦厌兵,欲许之。 英国公张辅、尚书蹇义以下,皆言与之无名,徒示弱天下。 帝召士奇、荣谋。 二人力言:“陛下恤民命以绥荒服,不为无名。 汉弃珠厓,前史以为美谈,不为示弱,许之便。 ”寻命择使交阯者。 蹇义荐伏伯安口辨。 士奇曰:“言不忠信,虽蛮貊之邦不可行。 伯安小人,往且辱国。 ”帝是之,别遣使。 于是弃交阯,罢兵,岁省军兴巨万。 五年春,帝奉皇太后谒陵,召英国公张辅、尚书蹇义及士奇、荣、幼孜、溥,朝太后于行殿。 太后慰劳之。 帝又语士奇曰:“太后为朕言,先帝在青宫,惟卿不惮触忤,先帝能从,以不败事。 又诲朕当受直言。 ”士奇对曰:“此皇太后盛德之言,愿陛下念之。 ”寻敕鸿胪寺。 士奇老有疾,趋朝或后,毋论奏。 帝尝微行,夜幸士奇宅。 士奇仓皇出迎,顿首曰:“陛下奈何以社稷宗庙之身自轻? ”帝曰:“朕欲与卿一言,故来耳。 ”后数日,获二盗,有异谋。 帝召士奇,告之故。 且曰:“今而后知卿之爱朕也。 ”帝以四方屡水旱,召士奇议下诏宽恤,免灾伤租税及官马亏额者。 士奇因请并蠲逋赋薪刍钱,减官田额,理冤滞,汰工役,以广德意。 民大悦。 逾二年,帝谓士奇曰:“恤民诏下已久,今更有可恤者乎? ”士奇曰:“前诏减官田租,户部征如故。 ”帝怫然曰:“今首行之,废格者论如法。 ”士奇复请抚逃民,察墨吏,举文学、武勇之士,令极刑家子孙皆得仕进。 又请廷臣三品以上及二司官,各举所知,备方面郡守选。 皆报可。 当是时,帝励精图治,士奇等同心辅佐,海内号为治平。 帝乃仿古君臣豫游事,每岁首,赐百官旬休。 车驾亦时幸西苑万岁山,诸学士皆从。 赋诗赓和,从容问民间疾苦。 有所论奏,帝皆虚怀听纳。 帝之初即位也,内阁臣七人。 陈山、张瑛以东宫旧恩入,不称,出为他官。 黄淮以疾致仕。 金幼孜卒。 阁中惟士奇、荣、溥三人。 荣疏闿果毅,遇事敢为。 数从成祖北征,能知边将贤否、厄塞险易远近、敌情顺逆。 然颇通馈遗,边将岁时致良马。 帝颇知之,以问士奇。 士奇力言:“荣晓畅边务,臣等不及,不宜以小眚介意。 ”帝笑曰:“荣尝短卿及原吉,卿乃为之地耶? ”士奇曰:“愿陛下以曲容臣者容荣。 ”帝意乃解。 其后,语稍稍闻,荣以此愧士奇,相得甚欢。 帝亦益亲厚之,先后所赐珍果、牢醴、金绮衣、币、书器无算。 宣宗崩,英宗即位,方九龄。 军国大政关白太皇太后。 太后推心任士奇、荣、溥三人,有事遣中使诣阁谘议,然后裁决。 三人者亦自信,侃侃行意。 士奇首请练士卒,严边防,设南京参赞机务大臣,分遣文武镇抚江西、湖广、河南、山东,罢侦事校尉。 又请以次蠲租税,慎刑狱,严核百司。 皆允行。 正统之初,朝政清明,士奇等之力也。 三年,《宣宗实录》成,进少师。 四年乞致仕。 不允。 敕归省墓。 未几,还。 是时中官王振有宠于帝,渐预外庭事,导帝以严御下,大臣往往下狱。 靖江王佐敬私馈荣金。 荣先省墓,归不之知。 振欲借以倾荣,士奇力解之,得已。 荣寻卒,士奇、溥益孤。 其明年遂大兴师征麓川,帑藏耗费,士马物故者数万。 又明年,太皇太后崩,振势益盛,大作威福,百官小有牴牾,辄执而系之。 廷臣人人惴恐,士奇亦弗能制也。 士奇既耄,子稷傲很,尝侵暴杀人。 言官交章劾稷。 朝议不即加法,封其状示士奇。 复有人发稷横虐数十事,遂下之理。 士奇以老疾在告。 天子恐伤士奇意,降诏慰勉。 士奇感泣,忧不能起。 九年三月卒,年八十。 赠太师,谥文贞。 有司乃论杀稷。 初,正统初,士奇言瓦剌渐强,将为边患,而边军缺马,恐不能御。 请于附近太仆寺关领,西番贡马亦悉给之。 士奇殁未几,也先果入寇,有土木之难,识者思其言。 又雅善知人,好推毂寒士,所荐达有初未识面者。 而于谦、周忱、况锺之属,皆用士奇荐,居官至一二十年,廉能冠天下,为世名臣云。 次子〈禾道〉,以荫补尚宝丞。 成化中,进太常少卿,掌司事。 杨荣,字勉仁,建安人,初名子荣。 建文二年进士。 授编修。 成祖初入京,荣迎谒马首曰:“殿下先谒陵乎,先即位乎? ”成祖遽趣驾谒陵。 自是遂受知。 既即位,简入文渊阁,为更名荣。 同值七人,荣最少,警敏。 一日晚,宁夏报被围。 召七人,皆已出,独荣在,帝示以奏。 荣曰:“宁夏城坚,人皆习战,奏上已十余日,围解矣。 ”夜半,果奏围解。 帝谓荣曰:“何料之审也! ”江西盗起,遣使抚谕,而令都督韩观将兵继其后。 贼就抚奏至,帝欲赐敕劳观。 荣曰:“计发奏时,观尚未至,不得论功。 ”帝益重之,再迁至侍讲。 太子立,进右谕德,仍兼前职,与在直诸臣同赐二品服。 评议诸司事宜,称旨,复赐衣币。 帝威严,与诸大臣议事未决,或至发怒。 荣至,辄为霁颜,事亦遂决。 五年,命往甘肃经画军务,所过览山川形势,察军民,阅城堡。 还奏武英殿。 帝大悦,值盛暑,亲剖瓜啖之。 寻进右庶子,兼职如故。 明年以父丧给传归。 既葬,起复视事。 又明年,母丧乞归。 帝以北行期迫不许,命同胡广、金幼孜扈从。 甘肃总兵官何福言脱脱不花等请降,需命于亦集乃。 命荣往甘肃偕福受降,持节即军中封福宁远侯。 因至宁夏,与宁阳侯陈懋规画边务。 还陈便宜十事。 帝嘉纳之。 八年从出塞,次胪朐河。 选勇士三百人为卫,不以隶诸将,令荣领之。 师旋,饷不继。 荣请尽以供御之余给军,而令军中有余者得相贷,入塞,官为倍偿。 军赖以济。 明年乞奔丧,命中官护行。 还询闽中民情及岁丰歉,荣具以对。 寻命侍诸皇孙读书文华殿。 十年,甘肃守臣宋琥言,叛寇老的罕逃赤斤蒙古,且为边患。 乃复遣荣至陕西,会丰城侯李彬议进兵方略。 荣还奏言:“隆冬非用兵时,且有罪不过数人,兵未可出。 ”帝从其言,叛者亦降。 明年复与广、幼孜从北巡。 又明年征瓦剌,太孙侍行。 帝命荣以间陈说经史,兼领尚宝事。 凡宣诏出令,及旗志符验,必得荣奏乃发。 帝尝晚坐行幄,召荣计兵食。 荣对曰:“择将屯田,训练有方,耕耨有时,即兵食足矣。 ”十四年与金幼孜俱进翰林学士,仍兼庶子,从还京师。 明年复从北征。 十六年,胡广卒,命荣掌翰林院事,益见亲任。 诸大臣多忌荣,欲疏之,共举为祭酒。 帝曰:“吾固知其可,第求代荣者。 ”诸大臣乃不敢言。 十八年进文渊阁大学士,兼学士如故。 明年定都北京。 会三殿灾,荣麾卫士出图籍制诰,舁东华门外。 帝褒之。 荣与幼孜陈便宜十事。 报可。 二十年,复从出塞,军事悉令参决,赉予优渥。 师还,劳将士,分四等赐宴,荣、幼孜皆列前席,受上赏。 已,复下诏征阿鲁台。 或请调建文时江西所集民兵。 帝问荣。 荣曰:“陛下许民复业且二十年,一旦复征之,非示天下信。 ”从之。 明年从出塞,军务悉委荣,昼夜见无时。 帝时称“杨学士”,不名也。 又明年复从北征。 当是时,帝凡五出塞,士卒饥冻,馈运不继,死亡十二三。 大军抵答兰纳木儿河,不见敌。 帝问群臣当复进否,群臣唯唯,惟荣、幼孜从容言宜班师。 帝许之。 还次榆木川,帝崩。 中官马云等莫知所措,密与荣、幼孜入御幄议。 二人议:六师在外,去京师尚远,秘不发丧。 以礼敛,熔锡为椑,载舆中。 所至朝夕进膳如常仪,益严军令,人莫测。 或请因他事为敕,驰报皇太子。 二人曰:“谁敢尔! 先帝在则称敕,宾天而称敕,诈也,罪不小。 ”众曰:“然。 ”乃具大行月日及遗命传位意,启太子。 荣与少监海寿先驰讣。 既至,太子命与蹇义、杨士奇议诸所宜行者。 仁宗即位,进太常卿,余官如故。 寻进太子少傅、谨身殿大学士。 既而有言荣当大行时,所行丧礼及处分军事状。 帝赐敕褒劳,赉予甚厚。 进工部尚书,食三禄。 时士奇、淮皆辞尚书禄,荣、幼孜亦固辞。 不允。 宣德元年,汉王高煦反。 帝召荣等定计。 荣首请帝亲征,曰:“彼谓陛下新立,必不自行。 今出不意,以天威临之,事无不济。 ”帝从其计。 至乐安,高煦出降。 师还,以决策功,受上赏,赐银章五,褒予甚至。 三年从帝巡边,至遵化。 闻兀良哈将寇边,帝留扈行诸文臣于大营,独命荣从。 自将轻骑出喜峰口,破敌而还。 五年进少傅,辞大学士禄。 九年复从巡边,至洗马林而还。 英宗即位,委寄如故。 正统三年,与士奇俱进少师。 五年乞归展墓,命中官护行。 还至武林驿而卒,年七十。 赠太师,谥文敏,授世袭都指挥使。 荣历事四朝,谋而能断。 永乐末,浙、闽山贼起,议发兵。 帝时在塞外,奏至,以示荣。 荣曰:“愚民苦有司,不得已相聚自保。 兵出,将益聚不可解。 遣使招抚,当不烦兵。 ”从之,盗果息。 安南之弃,诸大臣多谓不可,独荣与士奇力言不宜以荒服疲中国。 其老成持重类如此。 论事激发,不能容人过。 然遇人触帝怒致不测,往往以微言导帝意,辄得解。 夏原吉、李时勉之不死,都御史刘观之免戍边,皆赖其力。 尝语人曰:“事君有体,进谏有方,以悻直取祸,吾不为也。 ”故其恩遇亦始终无间。 重修《太祖实录》及太宗、仁、宣三朝《实录》,皆为总裁官。 先后赐赉,不可胜计。 性喜宾客,虽贵盛无稍崖岸,士多归心焉。 或谓荣处国家大事,不愧唐姚崇,而不拘小节,亦颇类之。 家富,曾孙晔为建宁指挥,以赀败。 详《宦官传》。 晔从弟旦,字晋叔,弘治中进士。 历官太常卿。 以忤刘瑾,左迁知温州府,治最,稍迁浙江提学副使。 瑾诛,累擢至户部侍郎,督京、通仓,出理饷甘肃。 还,进右都御史,总督两广军务。 讨平番禺、清远、河源诸瑶。 嘉靖初,迁至南京吏部尚书。 张璁、桂萼骤进,旦率九卿极言不可。 会吏部尚书乔宇罢,召旦代之,未至,为给事中陈洸所劾,勒致仕。 年七十余卒。 杨溥,字弘济,石首人。 与杨荣同举进士。 授编修。 永乐初,侍皇太子为洗马。 太子尝读《汉书》,称张释之贤。 溥曰:“释之诚贤,非文帝宽仁,未得行其志也。 ”采文帝事编类以献。 太子大悦。 久之,以丧归。 时太子监国,命起视事。 十二年,东宫遣使迎帝迟,帝怒。 黄淮逮至北京系狱。 及金问至,帝益怒曰:“问何人,得侍太子! ”下法司鞫,连溥,逮系锦衣卫狱。 家人供食数绝。 而帝意不可测,旦夕且死。 溥益奋,读书不辍。 系十年,读经史诸子数周。 仁宗即位,释出狱,擢翰林学士。 尝密疏言事。 帝褒答之,赐钞币。 已,念溥由己故久困,尤怜之。 明年建弘文阁于思善门左,选诸臣有学行者侍值。 士奇荐侍讲王进、儒士陈继,蹇义荐学录杨敬、训导何澄。 诏官继博士,敬编修,澄给事中,日值阁中。 命溥掌阁事,亲授阁印,曰:“朕用卿左右,非止学问。 欲广知民事,为治道辅。 有所建白,封识以进。 ”寻进太常卿,兼职如故。 宣宗即位,弘文阁罢,召溥入内阁,与杨士奇等共典机务。 居四年,以母丧去,起复。 九年迁礼部尚书,学士值内阁如故。 英宗初立,与士奇、荣请开经筵。 豫择讲官,必得学识平正、言行端谨、老成达大体者数人供职。 且请慎选宫中朝夕侍从内臣。 太后大喜。 一日,太后坐便殿,帝西向立,召英国公张辅及士奇、荣、溥、尚书胡濙入。 谕曰:“卿等老臣,嗣君幼,幸同心共安社稷。 ”又召溥前曰:“仁宗皇帝念卿忠,屡加叹息,不意今尚见卿。 ”溥感泣,太后亦泣,左右皆悲怆。 始仁宗为太子,被谗,宫僚多死诏狱,溥及黄淮一系十年,濒死者数矣。 仁宗时时于宫中念诸臣,太后亦久怜之,故为溥言之如此。 太后复顾帝曰:“此五臣,三朝简任,俾辅后人。 皇帝万几,宜与五臣共计。 ”正统三年,《宣宗实录》成,进少保、武英殿大学士。 溥后士奇、荣二十余年入阁,至是乃与士奇、荣并。 六年归省墓,寻还。 是时,王振尚未横,天下清平,朝无失政,中外臣民翕然称“三杨”。 以居第目士奇曰“西杨”,荣曰“东杨”,而溥尝自署郡望曰南郡,因号为“南杨”。 溥质直廉静,无城府。 性恭谨,每入朝,循墙而走。 诸大臣论事争可否,或至违言。 溥平心处之,诸大臣皆叹服。 时谓士奇有学行,荣有才识,溥有雅操,皆人所不及云。 比荣、士奇相继卒,在阁者马愉、高谷、曹鼐皆后进望轻。 溥孤立,王振益用事。 十一年七月,溥卒,年七十五。 赠太师,谥文定。 官其孙寿尚宝司丞。 后三年,振遂导英宗北征,陷土木,几至大乱。 时人追思此三人者在,当不至此。 而后起者争暴其短,以为依违中旨,酿成贼奄之祸,亦过刻之端也。 马愉,字性和,临朐人。 宣德二年进士第一。 授翰林修撰。 九年秋,特简史官及庶吉士三十七人进学文渊阁,以愉为首。 正统元年充经筵讲官,再迁至侍读学士。 时王振用事,一日,语杨士奇、荣曰:“朝廷事久劳公等,公等皆高年,倦矣。 ”士奇曰:“老臣尽瘁报国,死而后已。 ”荣曰:“吾辈衰残,无以效力,当择后生可任者,报圣恩耳。 ”振喜而退。 士奇咎荣失言。 荣曰:“彼厌吾辈矣,一旦内中出片纸令某人入阁,且奈何? 及此时进一二贤者,同心协力,尚可为也。 ”士奇以为然。 翼日,遂列侍读学士苗衷、侍讲曹鼐及愉名以进。 由是愉被擢用。 五年诏以本官入内阁,参预机务,寻进礼部右侍郎。 十二年卒。 赠尚书兼学士。 赠官兼职,自愉始。 愉端重简默,门无私谒。 论事务宽厚。 尝奏天下狱久者多瘐死,宜简使者分道决遣。 帝纳焉。 边警,方命将,而别部使至,众议执之。 愉言:“赏善罚恶,为治之本。 波及于善,非法。 乘人之来执之,不武。 ”帝然之,厚遣其使。 赞曰:成祖时,士奇、荣与解缙等同直内阁,溥亦同为仁宗宫僚,而三人逮事四朝,为时耆硕。 溥入阁虽后,德望相亚,是以明称贤相,必首三杨。 均能原本儒术,通达事几,协力相资,靖共匪懈。 史称房、杜持众美效之君,辅赞弥缝而藏诸用。 又称姚崇善应变,以成天下之务;宋璟善守文,以持天下之正。 三杨其庶几乎。 发布时间:2025-03-31 13:56:36 来源:古籍文学网 链接:https://www.gujitop.com/book/3081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