标题:列传·卷一百五十五 内容: 史浩 王淮 赵雄 权邦彦 程松 陈谦 张岩史浩,字直翁,明州鄞县人。 绍兴十四年登进士第,调绍兴余姚县尉,历温州教授,郡守张栻九成器之。 秩满,除太学正,升国子博士。 因转对,言:普安、恩平二王宜择其一以系天下望。 高宗颔之。 翌日,语大臣曰:浩有用才也。 除秘书省校书郎兼二王府教授。 三十年,普安郡王为皇子,进封建王,除浩权建王府教授。 诏建王府置直讲、赞读各一员,浩守司封郎官兼直讲。 一日讲《周礼》,言:膳夫掌膳羞之事,岁终则会,惟王及后、世子之膳羞不会。 至酒正掌饮酒之事,岁终则会,惟主及后之饮酒不会,世子不与焉。 以是知世子膳羞可以不会,世子饮酒不可以无节也。 王作而谢曰:敢不佩斯训。 三十一年,迁宗正少卿。 会金主亮犯边,下诏亲征。 时两淮失守,廷臣争陈退避计,建王抗疏请率师为前驱。 浩为王力言:太子不可将兵,以晋申生、唐肃宗灵武之事为戒。 王大感悟,立俾浩草奏,请扈跸以供子职,辞意恳到。 高宗方怒,览奏意顿释,知奏出于浩,语大臣曰:真王府官也。 既而殿中侍御史吴芾乞以皇子为元帅,先视师。 浩复遗大臣书,言:建王生深宫中,未尝与诸将接,安能办此。 或谓使王居守,浩复以为不可。 上亦欲令王遍识诸将,遂扈跸如建康。 三十二年,上还临安,立建王为皇太子,浩除起居郎兼太子右庶子。 孝宗受禅,遂以中书舍人迁翰林学士、知制诰。 张浚宣抚江、淮,将图恢复,浩与之异议,欲城瓜洲、采石。 浚奏:不守两淮而守江,不若城泗州。 除参知政事。 有诏议应敌定论,洪遵、金安节、唐文若等相继论列,宰执独无奏。 上以问浩,浩奏:先为备御,是谓良规。 傥听浅谋之士,兴不教之师,寇去则论赏以邀功,寇至则敛兵而遁迹,谓之恢复得乎? 荐枢密院编修官陆游、尹穑,召对,并赐出身。 隆兴元年,拜尚书右仆射,首言赵鼎、李光之无罪,岳飞之久冤,宜复其官爵,禄其子孙。 悉从之。 李显忠、邵宏渊奏乞引兵进取,浩奏:二将辄乞战,岂督府命令有不行耶? 浚请入觐,乞即日降诏幸建康,上以问浩,浩陈三说不可,退,又以诘浚曰:帝王之兵,当出万全,岂可尝试以图侥倖。 复辨论于殿上,浚曰:中原久陷,今不取,豪杰必起而收之。 浩曰:中原决无豪杰,若有之,何不起而亡金? 浚曰:彼民间无寸铁,不能自起,待我兵至为内应。 浩曰:胜、广以鉏耰棘矜亡秦,必待我兵,非豪杰矣。 浚因内引奏:浩意不可回,恐失几会,乞出英断。 省中忽得宏渊出兵状,始知不由三省,径檄诸将。 浩语陈康伯曰:吾属俱兼右府,而出兵不与闻,焉用相哉! 不去尚何待乎? 因又言:康伯欲纳归正人,臣恐他日必为陛下子孙忧。 浚锐意用兵,若一失之后,恐陛下终不得复望中原。 御史王十朋论之,出知绍兴。 先是,浩因城瓜洲,白遣太府丞史正志往视之,正志与浚论辩。 十朋亦疏史正志朋比,并及浩,遂与祠,自是不召者十三年。 起知绍兴府、浙东安抚使。 持母丧归,服阕,知福州。 淳熙初,上问执政:久不见史浩,无他否? 遂除少保、观文殿大学士、醴泉观使兼侍读。 五年,复为右丞相。 上曰:自叶衡罢,虚席以待卿久矣。 浩奏:蒙恩再相,唯尽公道,庶无朋党之弊。 上曰:宰相岂当有党,人主亦不当以朋党名臣下。 朕但取贤者用之,否则去之。 枢密都承旨王抃建议以殿、步二司军多虚额,请各募三千人充之。 已而殿前司辄捕市人,京城骚动,被掠者多断指,示不可用。 军人怙众,因夺民财。 浩奏:尽释所捕,而禽军民首喧呶者送狱。 狱成议罪,欲取兵民各一人枭首以徇。 浩曰:诸军掠人夺货至于哄,则始衅者军人也,军法从事固当。 若市人陆庆童特与抗斗尔,可同罚乎? 陛下恐军人有语,故一其罪以安之。 夫民不得其平,言亦可畏,'等死,死国可乎? '是岂军人语。 上怒曰:是比朕为秦二世也。 浩徐进曰:自古民怨其上者多矣,'时日曷丧,予及汝偕亡',岂二世事。 寻求去,拜少傅、保宁军节度使,充醴泉观使兼侍读。 后有言庆童子冤者,上曰:史浩尝力争,坐此求去,至今悔之。 赵雄尝荐刘光祖试馆职,光祖答策,论科场取士之道,进入,上亲批其后,略曰:用人之弊,人君乏知人之哲,宰相不能择人。 国朝以来,过于忠厚,宰相而误国,大将而败军,未尝诛戮。 要在人君必审择相,相必当为官择人,懋赏立乎前,诛戮设乎后,人才不出,吾不信也。 手诏既出,中外大耸。 议者谓曾觌视草,为光祖甲科发也。 上遣觌持示浩,浩奏:唐、虞之世,四凶极恶,止于流窜,三考之法,不过黜陟,未尝有诛戮之科。 诛戮大臣,秦、汉法也。 太祖制治以仁,待臣下以礼,列圣传心,迨仁宗而德化隆洽,本朝之治,与三代同风,此祖宗家法也。 圣训则曰'过于忠厚'。 夫为国而底于忠厚,岂有所谓过哉? 臣恐议者以陛下自欲行刻薄之政,归过祖宗,不可不审也。 及自经筵将告归,乃于小官中荐江、浙之士十五人,有旨令升擢,皆一时选也。 如薛叔似、杨简、陆九渊、石宗昭、陈谦、叶适、袁燮、赵静之、张子智,后皆擢用,不至通显者六人而已。 十年,请老,除太保致仕,封魏国公。 晚治第鄞之西湖上,建阁奉两朝赐书,又作堂,上为书明良庆会名其阁、旧学名其堂。 光宗御极,进太师。 绍熙五年薨,年八十九,封会稽郡王。 宁宗登极,赐谥文惠,御书纯诚厚德元老之碑赐焉。 嘉定十四年,追封越王,改谥忠定,配享孝宗庙庭。 浩喜荐人才,尝拟陈之茂进职与郡,上知之茂尝毁浩,曰:卿岂以德报怨耶? 浩曰:臣不知有怨,若以为怨而以德报之,是有心也。 莫济状王十朋行事,诋浩尤甚,浩荐济掌内制,上曰:济非议卿者乎? 浩曰:臣不敢以私害公。 遂除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,待之如初。 盖其宽厚类此。 子弥大、弥正、弥远、弥坚。 弥远嘉定初为右丞相,有传。 王淮,字季海,婺州金华人。 幼颖悟,力学属文。 登绍兴十五年进士第,为台州临海尉。 郡守萧振一见奇之,许以公辅器。 振帅蜀,辟置幕府。 振出,众欲留,淮曰:万里将母,岂为利禄计。 皆服其器识,迁校书郎。 高宗命中丞举可为御史者,朱倬举淮,除监察御史,寻迁右正言。 首论:大臣养尊,小臣持禄,以括囊为智,以引去为高。 愿陛下正心以正朝廷,正朝廷以正百官。 宰相汤思退无物望,淮条其罪数十,于是策免。 至于吏部侍郎沈介之欺世盗名,都司方师尹之狡险,大将刘宝掊克结权倖,皆劾罢之。 又奏:自治之策,治内有三:正心术,宝慈俭,去壅蔽。 治外有四:固封守,选将帅,明赏罚,储财用。 上深嘉叹。 除秘书少监兼恭王府直讲。 时恭王生子挺,淮白于丞相,曰:恭王夫人李氏生皇嫡长孙,乞讨论典礼。 钱端礼怒其名称,奏:淮有年钧以长之说。 上曰:是何言也,岂不启邪心? 出淮知建宁府,改浙西提刑。 入见,陈闽中利病甚悉。 帝褒嘉之,且令一至东宫,皇太子待以师儒,特施拜礼。 寻召,除太常少卿,除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。 龙大渊赠太师,仍畀仪同三司恩数,张栻说除太尉、在京宫观,皆封还诏书。 除翰林学士、知制诰,训词深厚,得王言体。 上命择文学行谊之士,淮荐郑伯熊、李焘、程叔达,皆擢用。 淳熙二年,除端明殿学士、签书枢密院事。 辛弃疾平茶寇,上功太滥。 淮谓:不核真伪,何以劝有功。 文州蕃部扰边,吴挺奏:库彦威失利,靖州夷人扰边。 杨倓奏:田淇失利。 淮谓:二将战殁,若罪之,何以劝来者。 上尝谕曰:枢密临事尽公,人无间言,差除能守法甚善。 荐军帅吴拱、郭田、张宣。 除同知枢密院事、参知政事。 时宰相久虚,淮与李彦颖同行相事。 淮谓:授官当论贤否,不事形迹。 诚贤,不敢以乡里故旧废之;非才,不敢以己私庇之。 上称善。 擢知院事、枢密使。 上言武臣岳祠之员宜省,淮曰:有战功者,壮用其力,老而弃之,可乎? 赵雄言:北人归附者,畀以员外置,宜令诣吏部。 上曰:姑仍旧。 淮曰:上意即天意也。 雄又奏言:宗室岳祠八百员,宜罢。 淮曰:尧亲睦九族,在平章百姓之先;骨肉之恩疏,可乎? 时辛弃疾平江西寇,王佐平湖南寇,刘焞平广西寇,淮皆处置得宜,论功惟允。 上深嘉之,谓:陈康伯虽有人望,处事则不及卿。 八年,拜右丞相兼枢密事。 先是,自夏不雨至秋,是日甘雨如注,士大夫相贺,上亦喜命相而雨,乃命口算诸郡绢钱尽蠲一年,为缗八十万。 赵雄罢相,蜀士之在朝者皆有去意。 淮谓:此唐季党祸之胎也,岂圣世所宜有。 皆以次进迁,蜀士乃安。 枢密都承旨王抃怙宠为奸,淮极陈其罪,谓:人主受谤,鲜不由此。 上即斥之,且曰:丞相直谅无隐,君臣之间正宜如此。 章颖论事狂直,上将黜之,淮曰:陛下乐闻直言,士大夫以言相高,此风可贺也。 黜之适成其名。 上说,颖复留。 时以荒政为急,淮言:李椿老成练达,拟除长沙帅,朱熹学行笃实,拟除浙东提举,以倡郡国。 其后推赏,上曰:朱熹职事留意。 淮言:修举荒政,是行其所学,民被实惠,欲与进职。 上曰:与升直徽猷阁。 成都阙帅,上加访问,淮以留正对。 上曰:非闽人乎? 淮曰:立贤无方,汤之执中也。 必曰闽有章子厚、吕惠卿,不有曾公亮、苏颂、蔡襄乎? 必曰江、浙多名臣,不有丁谓、王钦若乎? 上称善。 拜左丞相。 天长水害七十余家,或谓不必以闻,淮曰:昔人谓人主不可一日不闻水旱盗贼,《记》曰:'四方有败,必先知之。 '岂可不以闻? 镇江饥民强借菽粟,执政请痛惩之,淮曰:令甲,饥民罪不至死。 进士八人求以免举恩为升等,淮曰:八人得之,则百人援之。 龚颐以执政之客补官,求诣铨曹,淮以此门不可启,绝其请。 尝言跅弛之士,缓急能出死力,乃以周极知安丰军,辛弃疾与祠。 上章力求去,以观文殿大学士判衢州。 淮力辞,改提举洞霄宫。 光宗嗣位,诏询初政,淮以尽孝进德,奉天敬民,用人立政,罔不在初。 母亡,居丧如礼。 得疾,忽语家人曰:《易》卦六十四,吾年亦然。 淳熙十六年薨。 讣闻,上哀悼,辍视朝,赠少师,谥文定。 初,朱熹为浙东提举,劾知台州唐仲友。 淮素善仲友,不喜熹,乃擢陈贾为监察御史,俾上疏言:近日道学假名济伪之弊,请诏痛革之。 郑丙为吏部尚书,相与叶力攻道学,熹由此得祠。 其后庆元伪学之禁始于此。 赵雄字温叔,资州人。 为隆兴元年类省试第一。 虞允文宣抚四蜀,辟干办公事,入相,荐于朝。 乾道五年,召见便殿,孝宗大奇之,即日手诏除正字。 范成大使金,将行,雄当登对,允文招与之语。 既进见,雄极论恢复。 孝宗大喜曰:功名与卿共之。 即除右史,两月除舍人。 金使耶律子敬贺会庆节,雄馆伴。 子敬披露事情不敢隐,逻者以闻。 上夜召雄,雄具以子敬所言对,上喜。 金使入辞,故事当用乐,雄奏:卜郊有日,天子方斋,乐不可用。 上难之,遣中使谕雄,雄奏:金使必不敢不顺,即有他,臣得引与就馆。 上大喜。 雄请复置恢复局,日夜讲磨,条具合上意,除中书舍人。 自选人入馆至此,未满岁也。 时金将起河南之役,议尽以诸陵梓宫归于我。 上命雄出使贺生辰,仍止奉迁陵寝及正受书仪。 雄既见金主,争辨数四。 其臣屡喝起,雄辞益力,卒得请乃已,金人谓之龙斗。 尝上疏论恢复计,大略谓:莫若由蜀以取陕西,得陕西以临中原,是秦制六国之势也。 八年,以母忧去。 淳熙二年,召为礼部侍郎,除端明殿学士,签书枢密院事。 一日奏事,上曰:今夏蚕麦甚熟、丝米价平可喜。 雄奏:孟子论王道始于不饥不寒。 上曰近世士大夫好高论,耻言农事,微有西晋风。 岂知《周礼》与《易》言理财,周公、孔子曷尝不以理财为务? 且不独此,士夫讳言恢复,不知其家有田百亩,内五十亩为人所据,亦投牒理索否? 雄曰:陛下志在大有为,敢不布尧言,书之《时政记》。 十一月,同知枢密院事。 五年三月,参知政事。 十一月,拜右丞相。 每进见,必曰二帝在沙漠,未尝离诸口也。 朱熹累召不出,雄请处以外郡,命知南康军。 熹极论时事,上怒,谕雄令分析。 雄奏:熹狂生,词穷理短,罪之适成其名。 若天涵地育,置而不问可也。 会周必大亦力言之,乃止。 绍兴帅张津献羡余四十万缗,雄乞降旨下绍兴,以其钱为民代输和买身丁折帛钱之半,使取诸民者,民复得之,足以见圣主之德。 自雄独相,蜀人在朝者仅十数。 及眷衰,有言其私里党者,上疑之。 已而陈岘为四川制置,王渥为茶马,命从中出。 雄求去,诏勉留,曰:丞相任事不避怨,选才无乡旧。 盖有所激也。 祖宗时蜀人未尝除蜀帅,雄请外,除观文殿大学士、四川制置使。 王蔺为御史,以故事不可,上疏论之。 雄乞免,改知泸南安抚使。 上思雄不忘,改知江陵府。 江陵无险可恃,雄请城江陵,城成,民不告扰。 张栻再被召,论恢复固当,第其计非是,即奏疏。 孝宗大喜,翌日以疏宣示,且手诏云:恢复当如栻所陈方是。 即除侍讲,云:且得直宿时与卿论事。 虞允文与雄之徒不乐,遂沮抑之。 广西横山买马,诸蛮感悦,争以善马至。 上知栻治行,甚向栻,众皆忌嫉。 洎栻复出荆南,雄事事沮之。 时司天奏相星在楚地,上曰:张栻当之。 人愈忌之。 光宗将受禅,召雄,雄上万言书,陈修身齐家以正朝廷之道,言甚剀切。 诏授宁武军节度使、开府仪同三司,进卫国公,改帅湖北。 疾甚,改判资州,又除潼川府,改隆兴府。 绍熙四年薨,年六十五,赠少师。 嘉定二年,谥文定。 权邦彦,字朝美,河间人。 登崇宁四年太学上舍第,调沧州教授,入为太学博士,改宣教郎,除国子司业。 宣和二年,使辽。 明年,抗表请帝临雍。 为学官积十余年,改都官郎中、直秘阁、知易州,移相州,复召为都官郎中。 与王黼议不合,镌职,知冀州。 金人再入,高宗开大元帅府,起两河兵卫汴京,邦彦提所部兵二千五百人,与宗泽自澶渊趋韦城,据刀马河,诸道兵莫有进者。 会敌兵大至,移屯南华。 二帝北迁,邦彦与泽五表劝进。 建炎元年五月,召还,命知荆南府,改东平府。 时东州半已入金,至是围益急,邦颜誓以死守,居数月城破,犹力战不已。 民义而从之,突围以出,遂奔行在。 有司议失守罪,将重坐之,帝以其父母妻子皆没于敌,才贬二秩。 俄除宝文阁直学士兼知江州、本路制置使。 既抵镇,三年冬,闻父死,乃解官。 四年,起复,知建康府,辞,不许。 剧盗张琪残徽州,邦彦遣裨将平之。 改江、淮等路制置发运使,以治办称。 言者论:三年天下之通丧,后世有从权夺服者,所以徇国家之急。 比年如权邦彦、姜仲谦,至幕职亦起复,几习宣、政之风,望革其弊,以明人伦、厚风俗。 诏邦彦任军赋,宜如旧,余悉罢之。 绍兴元年,召为兵部尚书兼侍读。 二年,除端明殿学士、签书枢密院事。 初,邦彦献十议以图中兴,大略谓:宜以天下为度,进图洪业,恢复士宇,勿苟安于东南。 驾御诸将,当威之以法,而限之以爵。 命读讲之臣,取累朝训典及三代、汉、唐中兴故事,日陈于前,以裨圣学。 又监观伤善妨贤之谗,偷安苟容之佞,市恩立威之奸,怀谖罔上之欺,听其言,察其事,则忠邪判。 爱民先爱其力,宽民先节其用。 朘己奉以佐国,当自执政始。 分阃而属大事,类非偏裨之所能为,必得贤臣大将然后可。 制置一官可省,宜令沿江州县各备境内,总以漕帅,上自荆、鄂、江、池,下至采石、京口,委任得人,乃防秋上策。 宗室中岂无杰然有人望,可以济艰难、赞密勿、留宿卫者,愿求其人置诸左右。 人事尽则天悔祸,不可独归之数。 吕颐浩素善邦彦,荐用之。 给事中程瑀劾邦彦五罪,三疏不报。 邦彦在枢密,又言:宜乘机者三,譬奕之争先,安可随应随解,不制人而制于人哉? 寻兼权参知政事。 帝尝对辅臣言湖南事,颐浩言:李纲纵暴,恐治潭无善状。 帝曰:纲在宣和间论水灾,以得时望。 邦彦曰:纲元无章疏,第略虚名耳。 盖助颐浩以排纲也。 三年,卒。 邦彦与政几一年,碌碌无所建明,充位而已。 无子,以侄嗣衍为后。 有遗稿十卷,号《瀛海残编》,藏于家。 程松,字冬老,池州青阳人。 登进士第,调湖州长兴尉。 章森、吴曦使北,松为傔从。 庆元中,韩侂胄用事,曦为殿帅。 时松知钱塘县,谄事曦以结侂胄。 侂胄以小故出爱姬,松闻,以百千市之,至则盛供帐,舍诸中堂,夫妇奉之谨。 居无何,侂胄意解,复召姬,姬具言松谨待之意,侂胄大喜,除松干办行在诸军审计司、守太府寺丞。 未阅旬,迁监察御史,擢右正言、谏议大夫。 吕祖泰上书,乞诛侂胄、苏师旦,松与陈谠劾祖泰当诛,祖泰坐真决,流岭南。 松满岁未迁,意殊怏怏,乃献一妾于侂胄,曰松寿。 侂胄讶其名,问之,答曰:欲使疵贱姓常蒙记忆尔。 除同知枢密院事,自宰邑至执政财四年。 开禧元年,以资政殿大学士知成都府、四川制置使。 侂胄决议开边,期以二年四月分道进兵,命松为宣抚使,兴元都统制吴曦副之,寻加曦为陕西招抚使,许便宜从事。 松将东军三万驻兴元,曦将西军六万驻河池。 松至益昌,欲以执政礼责曦庭参,曦闻之,及境而返。 松用东西军一千八百人自卫,曦多抽摘以去,松殊不悟。 曦遣其客纳款于金,献关外四州地,求为蜀王。 有告曦叛者,松哂其狂。 及金人取成州,守将弃关遁,吴曦焚河池还兴州。 松以书从曦求援兵,曦答以凤州非用骑之地,汉中平衍,可骑以驱驰,当发三千骑往。 盖绐之也。 未几,金人封曦为蜀王。 曦遗松书讽使去,松不知所为。 兴元帅刘甲、茶马范仲任见松,谋起兵诛曦,松恐事泄取祸,即揖二人起去。 会报金人且至,百姓奔走相蹂躏,一城如沸。 松亟望米仓山遁去,由阆州顺流至重庆,以书抵曦,丐赆礼买舟,称曦为蜀王。 曦遣使以匣封致馈,松望见大恐,疑其剑也,亟逃奔。 使者追及,松不得已启视之,则金宝也。 松乃兼程出峡,西向掩泪曰:吾今获保头颅矣。 曦诛,诏落职,降三官,筠州居住,再降顺昌军节度副使,澧州安置。 又责果州团练副使、宾州安置。 死宾州。 陈谦,字益之,温州永嘉人。 乾道八年进士,授福州户曹、主管刑工部架阁文字,迁国子录、敕令所删修官、枢密院编修官。 陈中兴五事,至李纲议建镇事,上曰:纲何足道。 谦曰:陛下用大臣,审出纲上,宜如圣训。 今顾出纲下远甚,奈何? 上蹙然,遂极论逾数刻。 孝宗内禅,通判江州,知常州,提举湖北常平。 平辰州峒徭,加直焕章阁,除户部郎中,总领湖、广财赋。 谦乃丞相赵汝愚客,会党论起坐斥。 后数年,起为提点成都府路刑狱,移京西运判,复直焕章阁。 韩侂胄谋扰金人,令献马者补官,七州民相扇为盗。 谦移书侂胄曰:今若倚群盗行剽掠之策,岂得以败亡为戏乎? 既而屡论襄帅皇甫斌、李奕罪,且求罢。 上谕旨薛叔似协和之。 迁司农少卿、湖广总领,除宣抚司参谋官。 金兵深入,陷应城,焚汉川,汉阳空城走,武昌震惧。 谦以宝谟阁待制副宣抚,即日置司北岸,命土豪赵观覆之中流,士马溺死甚众,余兵皆返走。 未几,夺职,罢。 后复知江州。 侂胄死,和议已决,谦复罢,奉祠。 卒,年七十三。 谦有隽声,早为善类所予。 晚坐伪禁中废,首称侂胄为我王,士论由是薄之。 张岩,字肖翁,大梁人,徙家扬州,绍兴末渡江,居湖州。 为人机警,柔回善谐。 登乾道五年进士第,历官为监察御史,与张釜、陈自强、刘三杰、程松等阿附时相韩侂胄,诬逐当时贤者,严道学之禁。 进殿中侍御史,累迁给事中,除参知政事。 以言者罢为资政殿学士、知平江府,旋升大学士、知扬州。 时边衅方开,诏岩与程松分帅两淮,已而召还,为参知政事兼同知国用事。 开禧二年,迁知枢密院事。 明年,除督视江、淮军马。 时方信孺使金议和,值吴曦以蜀叛,议未决,曦伏诛。 金人寻前议,信孺再行。 侂胄趣岩遣毕再遇、田琳合兵剿敌,且募生擒伪帅。 未几,川、陕战屡衄,大散关陷,敌情复变。 岩开督府九阅月,费耗县官钱三百七十余万缗,见和议反复,乃言不知兵,固求去。 侂胄诛,御史章燮论岩与苏师旦朋奸误国,夺两官。 宁宗谓兵衅方开,岩尝言其不可,许自便,复元官,奉祠。 以银青光禄大夫致仕,薨,赠特进。 论曰:史浩宅心平恕,而不能相其君恢复之谋。 王淮为伪学之禁,毒痡善类。 赵雄与虞允文协谋用兵,而旧史谓二人沮抑张栻,何哉? 邦彦守城力战,惜乎助吕颐浩攻李纲,君子少之。 程松、陈谦、张岩诬谀之徒,何足算哉! 发布时间:2025-03-31 12:49:58 来源:古籍文学网 链接:https://www.gujitop.com/book/2340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