标题:列传·卷一百一十 内容: 赵挺之 张商英(兄唐英)刘正夫 何执中 郑居中 张康国 朱谔 刘逵 林摅 管师仁 侯蒙赵挺之,字正夫,密州诸城人。 进士上第。 熙宁建学,选教授登、棣二州,通判德州。 哲宗即位,赐士卒缗钱,郡守贪耄不时给,卒怒噪,持白梃突入府。 守趋避,左右尽走。 挺之坐堂上,呼问状,立发库钱,而治其为首者,众即定。 魏境河屡决,议者欲徙宗城县。 转运使檄挺之往视,挺之云:县距高原千岁矣,水未尝犯。 今所迁不如旧,必为民害。 使者卒徙之,财二年,河果坏新城,漂居民略尽。 召试馆职,为秘阁校理,迁监察御史。 初,挺之在德州,希意行市易法。 黄庭坚监德安镇,谓镇小民贫,不堪诛求。 及召试,苏轼曰:挺之聚敛小人,学行无取,岂堪此选。 至是,劾奏轼草麻有云民亦劳止,以为诽谤先帝。 既而坐不论蔡确,通判徐州,俄知楚州。 入为国子司业,历太常少卿,权吏部侍郎,除中书舍人、给事中。 使辽,辽主尝有疾,不亲宴,使近臣即馆享客。 比岁享乃在客省,与诸国等,挺之始争正其礼。 徽宗立,为礼部侍郎。 哲宗祔庙,议迁宣祖,挺之言:上于哲宗兄弟,同一世;宣祖未当迁。 从之。 拜御史中丞,为钦圣后陵仪仗使。 曾布以使事联职,知禁中密指,谕使建议绍述,于是挺之排击元祐诸人不遗力。 由吏部尚书拜右丞,进左丞、中书门下侍郎。 时蔡京独相,帝谋置右辅,京力荐挺之,遂拜尚书右仆射。 既相,与京争雄,屡陈其奸恶,且请去位避之。 以观文殿大学士、中太一宫使留京师。 乞归青州,将入辞,会彗星见,帝默思咎徵,尽除京诸蠹法,罢京,召见挺之曰:京所为,一如卿言。 加挺之特进,仍为右仆射。 京在崇宁初,首兴边事,用兵连年不息。 帝临朝,语大臣曰:朝廷不可与四夷生隙,隙一开,祸拿不解,兵民肝脑涂地,岂人主爱民恤物意哉! 挺之退谓同列曰:上志在息兵,吾曹所宜将顺。 已而京复相,挺之仍以大学士使佑神观。 未几卒,年六十八。 赠司徒,谥曰清宪。 张商英,字天觉,蜀州新津人。 长身伟然,姿采如峙玉。 负气俶傥,豪视一世。 调通川主簿。 渝州蛮叛,说降其酋。 辟知南川县。 章惇经制夔夷,狎侮郡县吏,无敢与共语。 部使者念独商英足抗之,檄至夔。 惇询人才,使者以商英告,即呼入同食。 商英著道士服,长揖就坐。 惇肆意大言,商英随机折之,落落出其上。 惇大喜,延为上客。 归,荐诸王安石,因召对,以检正中书礼房擢监察御史。 台狱失出劫盗,枢密检详官刘奉世驳之,诏纠察司劾治。 商英奏:此出大臣私忿,愿收还主柄,使耳目之官无为近臣所胁。 神宗为置不治。 商英遂言奉世庇博州失入囚,因摭院吏徇私十二事,语侵枢臣,于是文彦博等上印求去。 诏责商英监荆南税,更十年,乃得馆阁校勘、检正刑房。 商英尝荐舒亶可用,至是,亶知谏院,商英以婿王沩之所业示之,亶缴奏,以为事涉干请,责监赤岸盐税。 哲宗初,为开封府推官,屡诣执政求进。 朝廷稍更新法之不便于民者,商英上书言:'三年无改于父之道,可谓孝矣。 '今先帝陵土未干,即议变更,得为孝乎? 且移书苏轼求入台,其廋词有老僧欲住乌寺,呵佛骂祖之语。 吕公著闻之,不悦。 出提点河东刑狱,连使河北、江西、淮南。 哲宗亲政,召为右正言、左司谏。 商英积憾元祐大臣不用己,极力攻之,上疏曰:先帝盛德大业,跨绝今古,而司马光、吕公著、刘挚、吕大防援引朋俦,敢行讥议。 凡详定局之所建明,中书之所勘当,户部之所行遣,百官之所论列,词臣之所作命,无非指擿抉扬,鄙薄嗤笑,翦除陛下羽翼于内,击逐股肱于外,天下之势,岌岌殆矣。 今天青日明,诛赏未正,愿下禁省检索前后章牍,付臣等看详,签揭以上,陛下与大臣斟酌而可否焉。 遂论内侍陈衍以摇宣仁,至比之吕、武;乞追夺光、公著赠谥,仆碑毁冢;言文彦博背负国恩,及苏轼、范祖禹、孙升、韩川诸人,皆相继受谴。 又言:愿陛下无忘元祐时,章惇无忘汝州时,安焘无忘许昌时,李清臣、曾布无忘河阳时。 其观望捭阖,以险语激怒当世,概类此。 惇、焘交恶,商英欲助惇,求所以倾焘者。 阳翟民盖氏养子渐,先为祖母所逐,以家资属其女,经元丰诉理不得直。 商英论其冤,导渐使遮执政,及诣御史府讦焘姻家与盖女为道地。 哲宗不直商英,徙左司员外郎。 既,与渐交关事皆露,责监江宁酒。 起知洪州,为江、淮发运副使,入权工部侍郎,迁中书舍人。 谢表历诋元祐诸贤,众益畏其口。 徽宗出为河北都转运使,降知随州。 崇宁初,为吏部、刑部侍郎,翰林学士。 蔡京拜相,商英雅与之善,适当制,过为褒美。 寻拜尚书右丞,转左丞。 复与京议政不合,数诋京身为辅相,志在逢君。 御史以为非所宜言,且取商英所作《元祐嘉禾颂》及《司马光祭文》,斥其反覆。 罢知亳州,入元祐党籍。 京罢相,削籍知鄂州。 京复相,以散官安置归、峡两州。 大观四年,京再逐,起知杭州。 过阙赐对,奏曰:神宗修建法度,务以去大害、兴大利,今诚一一举行,则尽绍述之美。 法若有弊,不可不变,但不失其意足矣。 留为资政殿学士、中太一宫使。 顷之,除中书侍郎,遂拜尚书右仆射。 京久盗国柄,中外怨疾,见商英能立同异,更称为贤,徽宗因人望相之。 时久旱,彗星中天,是夕,彗不见,明日,雨。 徽宗喜,大书商霖二字赐之。 商英为政持平,谓京虽明绍述,但借以劫制人主,禁锢士大夫尔。 于是大革弊事,改当十钱以平泉货,复转般仓以罢直达,行钞法以通商旅,蠲横敛以宽民力。 劝徽宗节华侈,息土木,抑侥幸。 帝颇严惮之,尝葺升平楼,戒主者遇张丞相导骑至,必匿匠楼下,过则如初。 杨戩除节度使,商英曰:祖宗之法,内侍无至团练使。 有勋劳当陟,则别立昭宣、宣政诸使以宠之,未闻建旄钺也。 讫持不下,论者益称之。 然意广才疏,凡所当为,先于公坐诵言,故不便者得预为计。 何执中、郑居中日夜酿织其短,先使言者论其门下客唐庚,窜之惠州。 有郭天信者,以方技隶太史,徽宗潜邸时,尝言当履天位,自是稍眷宠之。 商英因僧德洪、客彭几与语言往来,事觉,鞫于开封府。 御史中丞张克公疏击之,以观文殿大学士知河南府,旋贬崇信军节度副使,衡州安置。 天信亦斥死。 京遂复用。 未几,太学诸生诵商英之冤,京惧,乃乞令自便。 继复还故官职。 宣和三年卒,年七十九。 赠少保。 商英作相,适承蔡京之后,小变其政,譬饥者易为食,故蒙忠直之名。 靖康褒表司马光、范仲淹,而商英亦赠太保。 绍兴中,又赐谥文忠,天下皆不谓然。 兄唐英。 唐英字次功。 少攻苦读书,至经岁不知肉味。 及进士第,翰林学士孙抃得其《正议》五十篇,以为马周、魏元忠不足多。 荐试贤良方正,不就。 调谷城令。 县圃岁畦姜,贷种与民,还其陈,复配卖取息,铨曹指为富县。 唐英至,空其圃,植千株柳,作柳亭其中,闻者咨羡。 英宗继大统,唐英上《谨始书》云:为人后者为子,惧他日必有引汉定陶故事以惑宸听者,愿杜其渐。 既而濮议果起。 帝不豫,皇太后垂帘,又上书请立颍王为皇太子。 神宗即位,知其人,擢殿中侍御史。 入对,帝问何尚衣绿,对曰:前者固得之,回授臣父。 帝嘉其孝,赐五品服。 帝方厉精图治,急于用人,唐英言:知江宁府王安石经术道德,宜在陛下左右。 又论宗室禄多费钜,宜以服为差杀;天下苦差役不均,盍思所以宽民力、代民劳者。 其后略施行。 帝方欲用之,以父忧去,未几卒。 唐英有史材,尝著《仁宗政要》、《宋名臣传》、《蜀梼杌》,行于世。 刘正夫,字德初,衢州西安人。 未冠入太学,有声,与范致虚、吴材、江屿号四俊。 元丰八年,南省奏名在优选,而犯高鲁王讳,凡五人皆当黜。 宣仁后曰:外家私讳颁未久,不可以妨寒士。 命置末级。 久之,为太学录、太常博士。 母服阕,御史中丞石豫荐之,召赴阙,道除左司谏。 时方究蔡邸狱,正夫入对,徽宗语及之,徐引淮南尺布、斗粟之谣以对。 帝感动,解散其狱,待蔡王如初。 他日,谓正夫曰:兄弟之间,人所难言,卿独能及此,后必为公辅。 又言:元祐、绍圣所修《神宗史》,互有得失,当折中其说,传信万世。 遂诏刊定,而以起居舍人为编修官。 不阅月,迁中书舍人,进给事中、礼部侍郎。 蔡京据相位,正夫欲附翼之,奏言:近命官纂录绍述先志及施行政事,愿得陈力其间。 诏俾阅详焉。 京罢,正夫又与郑居中阴援京。 京憾刘逵次骨,而逵善正夫,京虽赖其助,亦恶之。 因章綖铸钱狱辞及正夫,时使辽还,京讽有司追逮之。 帝知其情,第贬两秩。 京又出之成都,入辞,留为翰林学士。 京愈不能平,谋中以事。 作春宴乐语,有紫宸朝罢衮衣闲之句,京党张康国密白帝曰:衮衣岂可闲? 竟改龙图阁直学士、知河南府。 召为工部尚书,拜右丞,进中书侍郎。 太学诸生习乐成,京欲官之。 正夫曰:朝廷长育人材,规为时用,而使与伶官齿,策名以是,得无为士子羞乎? 东封仪物已具,正夫请间,力陈不可,帝皆为之止,益喜其不与京同。 政和六年,擢拜特进、少宰。 才半岁,属疾,三上章告老,除安化军节度使、开府仪同三司致仕。 病小愈,丐东归,诏肩舆至内殿,长子皂民掖入坐。 从容及燕云事,曰:臣起书生,军旅之事未之学,然两朝信誓之久,四海生灵之众,愿深留圣思。 明日,徙节安静军,起充中太一宫使,封康国公。 将行,赐之诗及砚笔、图画、药饵、香茶之属甚厚。 正夫献诗谢,帝又属和以荣其归。 至盱眙,病亟,命子弟作遗牍,自书留神根本,深戒持盈八字,遂卒,年五十六。 赠太保,谥文宪,再赠太傅。 正夫由博士入都,驯致宰相,能迎时上下,持禄养权。 性吝啬,惟恐不足于财。 晚年,筑第杭州万松岭,以建阁奉御书为名,悉取其旁军营民舍,议者讥之。 帝眷念不衰,以阜民为兵部侍郎;少子阜民,徽猷阁待制。 何执中,字伯通,处州龙泉人。 进士高第,调台、亳二州判官。 亳数易守,政不治。 曾巩至,颇欲振起之,顾诸僚无可仗信者,执中一见合意,事无纤钜,悉委以剸决。 有妖狱久不竟,株连浸寝多。 执中讯诸囚,听其相与语,谓牛羊之角皆曰:股,扣其故,闭不肯言,而相视色变。 执中曰:是必为师张角讳耳。 即扣头引伏。 蒋之奇使淮甸,号强明,官吏望风震慑,见执中喜曰:一州六邑,赖有君尔。 知海盐县,为政识后先,邑人纪其十异。 入为太学博士,以母忧去,寓苏州。 比邻夜半火,执中方索居,遑遑不能去,拊柩号恸,誓与俱焚。 观者悲其孝而危其难,有顷火却,柩得存。 绍圣中,五王就傅,选为记室,转侍讲。 端王即位,是为徽宗,超拜宝文阁待制,迁中书舍人、兵部侍郎、工部、吏部尚书兼侍读。 四选案籍,吏多藏于家,以舞文取贿。 执中请置库架阁,命官莅之,是后六曹皆仿其法。 蔡京籍上书人为邪等,初无朝觐及入都之禁,执中申言之,且请任在京职秩者皆罢遣。 辟雍成,执中请开学殿,使都人士女纵观,大为士论所贬。 崇宁四年,拜尚书右丞。 大观初,进中书、门下侍郎,积官金紫光禄大夫。 一意谨事京,三年,遂代为尚书左丞,加特进。 制下,太学诸生陈朝老诣阙上书曰:陛下知蔡京奸,解其相印,天下之人鼓舞,有若更生。 及相执中,中外默然失望。 执中虽不敢肆为非法若京之蠹国害民,然碌碌庸质,初无过人。 天下败坏至此,如人一身,脏府受沴已深,岂庸庸之医所能起乎? 执中夤缘攀附,致位二府,亦已大幸,遽俾之经体赞元,是犹以蚊负山,多见其不胜任也。 疏奏不省,而眷注益异。 初,赐第信陵坊,以为浅隘,更徙金顺坊甲第。 建嘉会成功阁,帝亲书钜额以示宠。 执中与蔡京并相,凡营立皆预议,略无所建明。 及张商英任事,执中恶其出己上,与郑居中合挤之。 陈瓘在台州,执中起迁人石悈知州事,使胁取《尊尧集》,谋必死瓘,瓘不死,执中怒罢悈。 政和二年,大长公主丧,罢上元端门观灯,执中言:不宜以长主故阏众情,愿特为徙日,以昭与民同乐之意。 帝重逆其请,为申五日期。 用提举修《哲宗史纪》恩,加少保。 入宴太清楼,锡白玉带。 会正宰相官名,转少傅,为太宰;又迁少师,封荣国公。 执中辅政一纪,年益高。 五年,卧疾甚,赐宽告。 他日造朝,命止赴六参起居,退治省事。 明年,乃以太傅就第,许朝朔望,仪物廪稍,一切如居位时。 入见,帝曰:自相位致为臣,数十年无此矣。 对曰:昔张士逊亦以旧学际遇,用太傅致仕,与臣适同。 帝曰:当时恩礼,恐未必尔。 执中顿首谢。 其在政府,尝戒边吏勿生事,重改作,惜人材,宽民力。 虽居富贵,未尝忘贫贱时。 斥缗钱万置义庄,以赡宗族。 性复谨畏,至于迎顺主意,赞饰太平,则始终一致,不能自克。 卒,年七十四。 帝即幸其家,以不及视其病为恨,辍视朝三日,赠太师,追封清源郡王,谥曰正献。 郑居中,字达夫,开封人。 登进士第。 崇宁中,为都官礼部员外郎,起居舍人,至中书舍人、直学士院。 初,居中自言为贵妃从兄弟,妃从蕃邸进,家世微,亦倚居中为重,由是连进擢。 会妃父绅客祝安中者,上书涉谤讪,言者并及居中,罢知和州,徙颍州。 明年,归故官,迁给事中、翰林学士。 大观元年,同知枢密院。 时妃宠冠后宫,于居中无所赖,乃用宦官黄经臣策,以外戚秉政辞。 改资政学士、中太一宫使兼侍读。 蔡京以星文变免,赵挺之相,与刘逵谋尽改京所为政。 未几,徽宗颇悔更张之暴,外莫有知者。 居中往来绅所,知之,即入见言:陛下建学校、兴礼乐,以藻饰太平;置居养、安济院,以周拯穷困,何所逆天而致威谴乎? 帝大悟。 居中退语礼部侍郎刘正夫,正夫继请对,语同。 帝意乃复向京。 京再得政,两人之助为多。 居中厚责报,京为言枢密本兵之地,与三省殊,无嫌于用亲。 经臣方恃权,力抗前说,京言不效。 居中疑不己援,始怨之,乃与张康国比而间京。 都水使者赵霖得龟两首于黄河,献以为瑞。 京曰:此齐小白所谓'象罔',见之而霸者也。 居中曰:首岂宜有二? 人皆骇异,而京独主之,殆不可测。 帝命弃龟金明池,谓居中爱我,遂申前命,进知院事。 四年,京又罢。 居中自许必得相,而帝觉之,不用。 妃正位中宫,复以嫌,罢为观文殿学士。 政和中,再知枢密院,官累特进。 时京总治三省,益变乱法度。 居中每为帝言,帝亦恶京专,寻拜居中少保、太宰,使伺察之。 居中存纪纲,守格令,抑侥幸,振淹滞,士论翕然望治。 丁母忧,旋诏起复。 逾年,加少傅,得请终丧。 服除,以威武军节度使使佑神观。 还领枢密院,加少师。 连封崇、宿、燕三国公。 朝廷遣使与金约夹攻契丹,复燕云,蔡京、童贯主之。 居中力陈不可,谓京曰:公为大臣。 国之元老,不能守两国盟约,辄造事端,诚非妙算。 京曰:上厌岁币五十万,故尔。 居中曰:公独不思汉世和戎用兵之费乎? 使百万生灵肝脑涂地,公实为之。 由是议稍寝。 其后金人数攻,契丹日蹙,王黼、童贯复议举兵,居中又言:不宜幸灾而动,待其自毙可也。 不听。 燕山平,进位太保,自陈无功,不拜。 入朝,暴遇疾归舍,数日卒,年六十五。 赠太师、华原郡王,谥文正。 帝亲表其隧曰:政和寅亮醇儒宰臣文正郑居中之墓。 居中始仕,蔡京即荐其有廊庙器。 既不合,遂因蔡渭理其父确功状,追治王珪。 居中,珪婿也,故借是撼之,然卒不能害。 子修年、亿年,皆至侍从。 亿年遭靖康之难,没入于金。 后遣事刘豫,晚得南归,秦桧以妇氏亲擢为资政殿大学士,位视执正。 桧死,亦窜死抚州。 时又有安尧臣者,亦尝上书论燕云之事,其言曰:宦寺专命,倡为大谋,燕云之役兴,则边衅遂开;宦寺之权重,则皇纲不振。 昔秦始皇筑长城,汉武帝通西域,隋炀帝辽左之师,唐明皇幽蓟之寇,其失如彼。 周宣王伐玁狁,汉文帝备北边,元帝纳贾捐之之议,光武斥臧宫、马武之谋,其得如此。 艺祖拨乱反正,躬擐甲胄,当时将相大臣,皆所与取天下者,岂勇略智力,不能下幽燕哉? 盖以区区之地,契丹所必争,忍使吾民重困锋镝! 章圣澶渊之役,与之战而胜,乃听其和,亦欲固本而息民也。 今童贯深结蔡京,同纳赵良嗣以为谋主,故建平燕之议。 臣恐异时唇亡齿寒,边境有可乘之衅,狼子蓄锐,伺隙以逞其欲,此臣所以日夜寒心。 伏望思祖宗积累之艰难,鉴历代君臣之得失,杜塞边隙,务守旧好,无使外夷乘间窥中国,上以安宗庙,下以慰生灵。 徽宗然之,命尧臣以官;后竟为奸谋所夺。 尧臣尝举进士不第,盖惇之族子也。 论曰:君子小人,犹冰炭不可一日而处者也。 赵挺之为小官,薄有才具,熙宁新法之行,迎合用事,元祐更化,宜为诸贤鄙弃。 至于绍圣,首倡绍述之谋,牴排正人,靡所不至。 其论蔡京,不过为攘夺权宠之计而已,所谓楚固为失,齐亦未为得也。 徽宗知京不可颛任,乃以张商英、郑居中辈敢与京为异者参而用之。 殊不知二人者,向背离合,视利所在,亦何有于公议哉? 商英以倾诐之行,窃忠直之名,没齿犹见褒称,其欺世如此! 何执中夤缘旧学,致位两府,无所建明,惟务媢嫉,至用石悈胁陈瓘取《尊尧集》,欲因以杀瓘,何为者耶? 宣、政命相,得若而人,尚望治乎? 刘正夫生平所为,睒眒出没正邪之间,商英之徒也。 唐英有清才而寡失德,独荐王安石为可咎;然安石未相,正人端士孰不与之,又何责乎唐英! 张康国,字宾老,扬州人。 第进士,知雍丘县。 绍圣中,户部尚书蔡京整治役法,荐以参详利害,使提举两浙常平推行之,豪猾望风敛服。 发仓救荒,江南就食者活数万口。 徙福建转运判官。 崇宁元年,入为吏部、左司员外郎,起居郎。 二年,为中书舍人。 徽宗知其能词章,不试而命。 迁翰林学士。 三年,进承旨,拜尚书左丞,而以其兄康伯代为学士。 寻知枢密院事。 康国自外官为郎,不三岁至此。 始因蔡京进,京定元祐党籍,看详讲议司,编汇章牍,皆预密议,故汲汲引援之,帝亦器重焉。 及得志,浸为崖异。 帝恶京专愎,阴令沮其奸,尝许以相。 是时,西北边帅多取部内好官自辟置,以力不以才。 康国曰:并塞当择人以纾忧顾,奈何欲私所善乎? 乃随阙选用,定为格。 京使御史中丞吴执中击康国,康国先知之。 旦奏事,留白帝曰:执中今日入对,必为京论臣,臣愿辟位。 既而执中对,果陈其事,帝叱去之。 他日,康国因朝退,趋殿庐,暴得疾,仰天吐舌,舁至待漏院卒,或疑中毒云。 年五十四。 赠开府仪同三司,谥曰文简。 康伯,仕终吏部尚书。 朱谔,字圣与,秀州华亭人,初名绂。 进士第二,调忠正军推官。 崇宁初,由太常丞擢殿中侍御史,迁侍御史、给事中。 以同党籍人姓名,故改名。 进御史中丞,入谢,徽宗曰:今朝廷肃清,上下无事,宜审重以称朕意。 对曰:前此中执法类不知职守,言事多妄,至过天津桥,见汴堤一角垫陷,乞修葺。 如许细故,何足论哉? 帝曰:然。 比石豫、许敦仁妄发,皆如是。 谔遂奏:愿如神宗故事,听政之余,开内阁,延群臣,从容论道。 又言:陛下手诏屡下,恻怛愿治。 然吏奉行者多安于苟简,或怀二三,柅置不行,使德音善教,无由下达。 愿分命使者刺举诸道,有受令而不行及行令而不尽者,论如古留令、亏令之罪,则令出而朝廷尊矣。 元祐纷更,凡得罪于熙宁、元丰者,不问是否,辄陈冤诉,自归无过之地,彰先朝之失刑,希合奸臣,规求进用。 门下侍郎许将顷下御史狱,抗章云:'丝毫自知其无事,父子相系而为囚,追属吏十有六人,系病者百有三日,终无可坐之罪,遂加不实之刑。 '夫以追属吏如是之多,系病者如是之久,卒之于无可坐,则先帝所用之刑为何哉? 将于哲庙表,泛为平词;至宣仁太后之前,则衔冤负痛。 其辞如此,于陛下绍述成功,得无少损乎? 诏出将河南。 六察官弹治稽违,近岁察事多者辄推赏,有侥求之敝。 谔乞罢赏,使各安职分,从之。 俄兼侍读,徙兵、礼、吏三部尚书。 大观元年,拜右丞。 居三月卒,年四十。 赠光禄大夫,谥忠靖。 谔出蔡京门,善附合,不能有所建白。 既死,京为志其墓。 刘逵,字公路,随州随县人。 进士高第,调越州观察判官。 入为太学、太常博士,礼部、考功员外郎,国子司业。 崇宁中,连擢秘书少监、太常少卿、中书舍人、给事中、户部侍郎,使高丽,迁尚书。 繇兵部同知枢密院,拜中书侍郎。 逵无他才能,初以附蔡京故躐进。 京以彗星见去相,而逵贰中书,首劝徽宗碎《元祐党碑》,宽上书邪籍之禁;凡京所行悖理虐民事,稍稍澄正。 逵与赵挺之同心;然挺之多智,虑后患,每建白,务开其端,而使逵终其说。 逵欲自以为功,直情不顾。 未满岁,帝疑逵擅政,而郑居中、刘正夫之策售矣。 帝意既移,于是御史余深、石公弼论逵专恣反覆,乘间抵巘,尽废绍述良法;愚视丞相,陵蔑同列;凡所启用,多取为邪党学术者及邪籍中子弟;庇其妇兄章綖,使之盗铸。 罢知亳州。 京复相,再责镇江节度副使,安州居住。 京再以星变去,稍起知杭州,加资政殿学士。 以醴泉观使召,及都而卒,年五十。 赠光禄大夫。 林摅,字彦振,福州人,徙苏。 父邵,显谟阁直学士。 摅用荫至敕令检讨官。 蔡京讲明熙宁、元丰故事,引以为属,迁屯田、右司员外郎。 时遣朝士察诸道,摅使河北。 入辞,言大府宜择帅,边州宜择守,西山木不宜采伐,保甲有艺者宜贡诸朝,骄兵宜使更戍,钱货、文书阑出疆外者宜遏绝。 徽宗喜曰:卿所陈,已尽河朔利害,毋庸行。 赐进士第,擢起居舍人,进中书舍人。 俄直学士院,禁林官不乏,帝特命,遂为翰林学士。 初,朝廷数取西夏地,夏求援于辽,辽为请命。 摅报聘,京密使激怒之以启衅。 入境,盛气以待迓者,小不如仪,辄辨诘。 及见辽主,始跪授书,即抗言数夏人之罪,谓北朝不能加责而反为之请。 礼出不意,辽之君臣不知所答。 及辞,辽使摅附奏,求还进筑夏人城栅。 摅答语复不巽,辽人大怒,空客馆水浆,绝烟火,至舍外积潦亦污以矢溲,使饥渴无所得。 如是三日,乃遣还,凡饔饩、祖犒皆废。 归复命,议者以为怒邻生事,犹除礼部尚书。 既而辽人以失礼言,出知颍州。 寻召为开封尹。 大驵负贾钱久不偿,一日,尽辇当十钱来,贾疑不纳,驵讼之。 摅驰诣蔡京,问曰:钱法变乎? 京色动曰:方议之,未决也。 摅曰:令未布而贾人先知,必有与为表里者。 退鞫之,得省吏主名,置于法。 张怀素妖事觉,摅与御史中丞余深及内侍杂治,得民士交关书疏数百,摅请悉焚荡,以安反侧,众称为长者,而京与怀素游最密,摅实为京地也。 京深德之,用鞫狱明允,加秩二等。 改兵部尚书,进同知枢密院、尚书左丞、中书侍郎。 自大观元年春至二年五月,繇朝散大夫九迁至右光禄大夫。 集英胪唱贡士,摅当传姓名。 不识甄盎字,帝笑曰:卿误邪? 摅不谢,而语诋同列。 御史论其寡学,倨傲不恭,失人臣礼,黜知滁州。 言者不厌,罢,提举洞霄宫。 起为越州、永兴军,皆以亲年高辞。 拜端明殿学士,久之,知扬州,政以察察闻,锄大侠,绳污吏,下不敢欺。 有行商寓逆旅,晨出不反,馆人以告,摅曰:此当不远,或利其货杀之耳。 指踪物色,得尸沟中,果城民张所为也。 徙大名府。 道过阙,为帝言:顷使辽,见其国中携贰,若兼而有之,势无不可。 摅盖以曩辱,故修怨焉。 其后北伐,盖兆于此。 加观文殿学士,拜庆远军节度使。 言者复论罢之。 还姑苏,疡生于首而卒,年五十九。 帝念其奉使之勤,申赠开府仪同三司,录子伟直秘阁,数月伟死,嗣遂绝。 靖康元年,以京死党,追贬节度副使。 管师仁,字元善,处州龙泉人。 中进士第,为广亲、睦亲宅教授。 通判澧州,知建昌军,有善政。 擢右正言、左司谏。 论苏轼、苏辙深毁熙宁之政,其门下士吏部员外郎晁补之辈不宜在朝廷,逐去之。 河北滨、棣诸州岁被水患,民流未复,租赋故在,师仁请悉蠲减,以绥徕之,一方赖其赐。 迁起居郎、中书舍人、给事中、工部侍郎。 选曹吏多挠法为过,师仁暂摄领,发其奸,抵数人于罪,士论称之。 改吏部,进刑部尚书,以枢密直学士知邓州,未行,改扬州,又徙定州。 时承平百余年,边备不整,而辽横使再至,为西人请侵疆。 朝廷诏师仁设备,至则下令增陴浚湟,缮葺甲胄。 僚吏惧,不知所裁。 师仁预为计度,一日而举众十万,转盼迄成,外间无知者。 于是日与宾客燕集,以示闲暇,使敌不疑。 帝手书诏奖激。 召为吏部尚书,俄同知枢密院。 才两月,病。 拜资政殿学士、佑神观使。 卒,年六十五。 赠正奉大夫。 侯蒙,字元功,密州高密人。 未冠,有俊声,急义好施,或一日挥千金。 进士及第,调宝鸡尉,知柏乡县。 民讼皆决于庭,受罚者不怨。 转运使黄湜闻其名,将推毂之,召诣行台白事,蒙以越境不肯往。 湜怒,他日行县,阅理文书,欲翻致其罪;既而无一疵可指,始以宾礼见,曰:君真能吏也。 率诸使者合荐之。 徙知襄邑县,擢监察御史,进殿中侍御史。 崇宁星变求言,蒙疏十事,曰去冗官,容谏臣,明嫡庶,别贤否,绝幸冀,戒滥恩,宽疲民,节妄费,戚里毋预事,阉寺毋假权。 徽宗听纳,有大用意。 迁侍御史。 西将高永年死于羌,帝怒,亲书五路将帅刘仲武等十八人姓名,敕蒙往秦州逮治。 既行,拜给事中。 至秦,仲武等囚服听命,蒙晓之曰:君辈皆侯伯,无庸以狱吏辱君,第以实对。 案未上,又拜御史中丞。 蒙奏言:汉武帝杀王恢,不如秦缪公赦孟明;子玉缢而晋侯喜,孔明亡而蜀国轻。 今羌杀吾一都护,而使十八将繇之而死,是自艾其支体也。 欲身不病,得乎? 帝悟,释不问。 迁刑部尚书,改户部。 比岁郊祭先期告办,尚书辄执政。 至是,帝密谕之。 对曰:以财利要君而进,非臣所敢。 母丧,服除,归故官,遂同知枢密院。 进尚书左丞、中书侍郎。 先是,御史中丞蔡薿诋张商英私事甚力,有旨令廷辨。 蒙曰:商英虽有罪,宰相也;蔡薿虽言官,从臣也。 使之廷辨,岂不伤国体乎? 帝以为然。 一日,帝从容问:蔡京何如人? 对曰:使京能正其心术,虽古贤相何以加。 帝颔首,且使密伺京所为。 京闻而衔之。 大钱法敝,朝廷议改十为三,主藏吏来告曰:诸府悉辇大钱市物于肆,皆疑法当变。 蒙曰:吾府之积若干? 曰:八千缗。 蒙叱曰:安有更革而吾不知! 明日,制下。 又尝有几事蒙独受旨,京不知也;京侦得之,白于帝,帝曰:侯蒙亦如是邪? 罢知亳州。 旋加资政殿学士。 宋江寇京东,蒙上书言:江以三十六人横行齐、魏,官军数万无敢抗者,其才必过人。 今青溪盗起,不若赦江,使讨方腊以自赎。 帝曰:蒙居外不忘君,忠臣也。 命知东平府,未赴而卒,年六十八。 赠开府仪同三司,谥文穆。 论曰:崇宁、宣和之间,政在蔡京,罢不旋踵辄起,奸党日蕃。 一时贪得患失之小人,度徽宗终不能去之,莫不趋走其门。 若张康国、朱谔、刘逵、林摅者,皆是也。 康国、逵中虽异京,然其材智皆非京敌,卒为京党所击。 摅奉京奸谋,激怒邻国,渝约启衅,罪莫大焉。 《易》曰:开国承家,小人勿用。 其谓是欤! 管师仁执政仅两月,引疾求去,斯可尚己。 侯蒙逮治五路将帅,力为申理,十八人者繇之而免,其仁人利溥之言乎? 发布时间:2025-03-31 12:45:43 来源:古籍文学网 链接:https://www.gujitop.com/book/2295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