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归

南州溽暑醉如酒,隐几熟眠开北牖。

日午独觉无馀声,山童隔竹敲茶臼。

译文

永州的夏天又湿又热,困得使人像醉汉打盹,推开北窗,凭案酣睡长精神。

中午醒来,只觉得大地死一般的寂静,隔着竹林,惟有山童捣制新茶时敲击茶臼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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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释

南州:指永州。溽暑:又湿又热,指盛夏的气候。醉如酒:像喝醉了酒那样要打盹。隐几:凭倚着几案。北牖:北窗。

日午:中午。敲茶臼:制作新茶。茶臼,指捣茶用的石臼。

赏析

地处南国的永州,盛夏确实酷热,白天尤甚。诗的首句,直白与细描并用,交代了夏昼的气候特点:“溽暑”,既潮湿,又闷热,这与北方迥然不同。“醉如酒”,形象地状写出了人们的难熬溽暑之态。由于湿度大,温度高,自然憋闷难禁,体力不支,心烦意懒,疲惫欲睡。这一句话张力颇大,叙事、抒情和寄慨,均由此而生发。

接下三句,写诗人夏昼的闲逸生活。

第二句紧承前脉,并与首句构成因果关系。溽暑难档,就打开北边的窗户,以透进丝丝凉意;困乏不堪,俯倚几案就酣然大睡,而且睡得既香且久。在这里,虽无丝竹管弦之盛,亦无一觞一咏之乐,但能身舒神爽,逸兴遄飞,岂不快哉!三四句写诗人中午醒来,万籁俱寂,只听见隔着竹林的那边,有山村的儿童敲茶臼的声音。静,它作为一种存在,要有恰当的表现形式,常用的形式是借声显静,如王籍《入若耶溪》:“蝉噪林愈静,鸟鸣山更幽。”就是用对立两极的事物互为衬托,展现了一种静中之动、动中显静的自然景观。而这首诗中以有声写无声,衬托出夏日中午环境的分外幽静,从而在极端偏僻、极端孤寂的境界中,微微透露出一点空灵生动的契机。

诗人写闲逸的生活,写幽静的心境,反映了他在沉重压抑中追求的一种精神寄托。怀才遭谤,处境孤立,久贬不迁,而今是良马羁于厩内,猛虎囚禁柙中,因此对悠闲自在的生活十分向往。诗人的这一苦衷却常常被一些帮闲文人画匠所歪曲,如《江雪》这一著名五绝,后来的某些画家竟屡屡以诗中情景为题材绘成《寒江钓雪图》,把渔家生活描绘成闲情逸致,飘飘欲仙,这完全违背了社会现实。对此,明代的孙承宗曾作《渔家》诗为其翻案:“呵冻提篙手未苏,满船凉月雪模糊。画家不识渔家苦,好作寒江钓雪图。”真是有理有据,深中肯綮。

从字面上看,这首诗是写诗人夏日闲逸中的谐趣,若作深一层透视,我们就不难发现:官与黎民,仅咫尺之隔,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。盛夏的中午,烈焰腾空,山童不避溽暑正在忙着制作新茶,而他们的父母又在哪里呢?不妨听听与柳宗元同一时代的两位诗人的陈诉:

白居易《观刈麦》:“田家少闲月,五月人倍忙。……足蒸暑土气,背灼炎无光。力尽不知热,但惜夏日长。”

李绅《锄禾》:“锄禾日当午,汗滴禾下土。谁知盘中餐,粒粒皆辛苦。”

由此可见,诗人笔下的一幅闲适图,融合着多少平民的辛酸泪!

在这首诗中,诗人以自己夏日的舒适安逸作为切入点,用富有典型意义的形象委婉地揭示了两个阶级的尖锐对立,可谓立意高深。其结句信手拈来,却言外见意,蕴含着对世态炎凉的无限感愤,凝结着诗人关心民瘼的真情。曲终奏雅,韵味无穷。

周密(1232-1298),字公谨,号草窗,又号四水潜夫、弁阳老人、华不注山人,南宋词人、文学家。祖籍济南,流寓吴兴(今浙江湖州)。宋德右间为义乌县(今年内属浙江)令。入元隐居不仕。自号四水潜夫。他的诗文都有成就,又能诗画音律,尤好藏弃校书,一生著述较丰。著有《齐东野语》、《武林旧事》、《癸辛杂识》、《志雅堂要杂钞》等杂著数十种。其词远祖清真,近法姜夔,风格清雅秀润,与吴文英并称“二窗”,词集名《频洲渔笛谱》、《草窗词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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